加菲 YOI

A Beautiful Encounter:

【Febri Vol40 随手翻译③】

丰永利行(饰 勇利)× 内山昂辉 (饰 尤里奥)访谈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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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松祯史访谈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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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勿无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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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首先想先请问一下你们对最终话的感想。两位是怎么接受这个结局的呢?

丰永:个人来说是“不会吧”的结果。如果是王道故事的话,一般来说勇利会获胜,最终得到金牌来结束吧(笑)。

内山:我倒是觉得尤里奥可以获胜真是太好了。因为YURI!!! ON ICE没有主角补正呢(笑)。

丰永:这一部分的描写,还是很真实的。就我个人而言,还是很喜欢这种变化球,会觉得“这种现实感也很不错呢。”另外,让我印象比较深刻的是,最终话维克托复出后,勇利将会变得怎么样呢?这样的结束方式……可以说是留白吧,并没有在作品中将所有的答案都展示出来,而是任凭观众自由想象。我也很喜欢这一点呢。

内山:就我个人来说,三个人最后在俄罗斯一起碰头的最后的那个画面,还让我有点意外……我自己擅自在脑里脑补了复出的维克多和勇利对决的场面。因为我想象了勇利独自一人出发的场面,所以在这种意义上有点意外。

Q:勇利在经历过大奖赛后,可以感觉到他得到了巨大的成长,从丰永先生这边来看,最初的印象有没有改变呢?

丰永:在我心目中,感觉并没有怎么成长呢。话说回来,人的成长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一回事。当然,比如说维克托打电话来的时候,情不自禁就提高了音调……类似于当初这样的关系还是有改变的。相比起是勇利自己有所改变,应该说是纯粹和维克多之间关系的改变——憧憬的明星成为了教练,在一年中片刻不离左右的接受指导,已经可以就自己和维克托思考方式的不同而发言。我想应该就是这种关系的变化。

Q:原来如此。

丰永:所以,勇利在面对比赛时候的姿态一定改变了吧。他迄今为止一直打算一个人滑下去,但决不是那么回事。家人也是理由之一,再加上正是有了维克托这样的存在,他才能立足于冰场上。给予他这么想的契机的应该就是维克托吧。

Q:另一方面关于尤里奥这里,内山先生觉得有变化吗?

内山:后半段人设有改变呢,头发渐渐长长了(笑)。这种变化在tv动画里是很少见的描写方式,所以很有趣。另外说到变化的话,是对维克托的视线。一开始对于尤里奥来说,维克托是憧憬的对象,另外也是代表自己国家的顶尖选手。而且想要他做自己的教练还追到了日本,但后来情况发生了变化,在大奖赛时成为了不同阵营的对手。因此而燃起斗争心的场面也多了起来,但到了大奖赛的后半段时期,印象里愤怒和斗争心这类粗暴的感情中也得到少许的升华。可以说是踏上通往成人的台阶,用冷静的感情来获胜。就这样,我一边看一边也会觉得他应该也是有不少变样的地方。

Q:从在众人面前表演这层意义来看,我想演员和花滑选手之间应该也是有共通点的,不知道两位有没有这样的意识?

丰永:在心情上我想应该是有相似的部分的。在演戏之外,我非常重视自己的人生经验。 自己演出的角色在遭遇某种状况的场合,自己是否有经历过类似的经验呢——我会有从那方面开始探究来完成角色的倾向。事实上哦,放到花滑选手来说,艺术表现力这部分和演戏其实还是有相近的部分的。

Q:原来如此。在剧中也有用演戏的方式来表现花滑呢。

丰永:当然了,实际技术层面可能有很多不同,但在“演员要演戏”这一块来说是有共通部分的。所以在节目表演的过程中,肯定会“要这么表演吧”, 尽量和自己的感觉融合到一起来演出。

内山:尤里奥现在只有十几岁,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体上也会逐渐变化。动画中描绘了他意识到这一点而滑冰的过程。看到他的姿态时会产生“原来如此”这样的想法。说起来我小时候也有演出过,也被人说过“那时候的角色演的真好。”我想运动员和我们一样,对于工作总是希望可以不断提升,也坚信自己在不断的提升,但旁观者看来可能并不是那样。考虑到只有在那个时期那个年龄才能做到的事情,所以并不见得年龄增长,就一定会提升水平。也有可能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在身体和精神上的逐渐变化中,我自己本身通过这份工作能感受到那一瞬间一瞬间的表现,所以在这一层意义上,我觉得和尤里奥有共鸣之处。

Q:两位很久没有一起演出了吧?

内山:也没有很久呢。

丰永:后来注意到我们还真是频繁的接下一样的工作呢。最开始共同演出的是电影吧。

内山:是我在还是小学生时一起演出的电影,但丰永先生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了。和把南(健次郎)君忘得一干二净的勇利一模一样呢(笑)。

丰永:真的完全不记得了。我是初中一年级学生,小内(内山的昵称)是小学二年级学生时候的事吧。

内山:不对不对,连那个都记错了(笑)。我是小学六年级左右,那时候丰永先生应该是十七八岁了。

丰永:好像是同一个角色,但小内演的是小时候的回忆场景。虽然我什么都不记得了(笑)。

内山:我还大概记得那时候的事情。对于当时我们在现场对话过的事情也有印象。

丰永:昨天之前的事我全忘光光了(笑)。

内山:这是病吧(笑)。

丰永:因为我只会盯着未来啦。

内山:话要看怎么说呢(笑)。但从那时候开始,丰永先生的印象一直没有变呢。我想肯定就算到40岁了也一直会是这个样子吧。

丰永:小内和以前相比也没什么变化呢。但很久不见后在现场相遇聊天时,还是会有他在外面积累了各种各样经验的感觉呢。虽然我们应该都有变化,但是小内是变得比较会交际,所以看到他滔滔不绝的时候我很吃惊呢。

内山:那是因为我们一起共事很多次,对已经熟悉的对象还是会变的比较能说吧。

Q:两位是属于很认生的人吗?

内山:多少还是会有点的,而且和有的人合得来,有的人合不来。

丰永:我属于会制造屏障的类型,一旦形成屏障后反而很能说。进入角色后一下子就能聊了。但我想小内应该和我完全相反,是制造屏障后就闭门不出的类型吧。

内山:怎么说呢,我的确是不太想说废话呢(笑)。

丰永:类似于“对我来说有什么利弊”之类的吧(笑)。不过也见过聊“最近有什么收获”的话题呢。

内山:根据年龄的不同立场也会改变呢。自己还是十几岁的时候可能还无所谓,但到了二十好几的时候,对着比自己年纪还小的人总不能还用一副要别人留心照顾的对应方式。年纪大了后果然人还是会变呢。

丰永:自然而然呢。

内山:不能一直都是很尖刻的样子。

丰永:能看到那种变化,还是有点开心呢。

内山:你话是这么说,反正也会忘掉的吧(笑)。

Q:哈哈哈。那由内山先生来看的话,丰永先生和勇利的共通点有哪些?

内山:会忘掉过去,就这一点吧(笑)。

Q:反过来说内山先生和尤里奥之间的共通点呢?

内山:不怎么像呢,我不会那样爆粗口的。

丰永:但是,内里尖刻的地方有点像呢。

内山:不,那顶多是为了角色啦。

丰永:诶,是为了塑造角色吗?但小内有时候会意外地将内心想法一针见血地说出来呢。这一方面有点像尤里奥。

Q:不怎么隐藏真心是吗?

内山:不,我隐藏的很好哦。不好意思。我心里想着更糟糕的东西呢。(笑)

丰永:啊哈哈。不过呢,小内在语言的选择上很有趣哦。尤里奥也是意外的能用简短的语言爽快地说出带刺的话不是吗。

内山:对勇利也是“炸猪排饭”呀“胖子”呀“家畜”之类的叫法(笑)。

丰永:“把你搅成甜菜汤”之类的(笑)。那种想象力和小内很有共通之处呢。

Q:原来如此(笑)。让我们把话题转回来吧,在录音过程中,对监督和音响监督那里得到的指示比较有印象的有哪些?

内山:嗯,每一话每个场景都会有一些细节……。回过头来看的话,比起其他的作品来说,这部作品的演出很扎实。动画的录音,经常会交由声优自行发挥,用录音前想好的说话方式就直接ok的情况也很多,而这部作品也会有将事先计划突然改变的情况出现。“这个场景有着这样的意图,请用这样的方式来演绎”,“请你演出和之前不同的感觉”,这种指示会比较多呢。

丰永:正因如此,这才是一部有意义的作品啊。

Q:说到特别辛苦的场面的话……

内山:全部都很辛苦。

丰永:这点大家都一样呢。诹访部先生也是这样,我和小内也是这样。勇利来说的话,第七话的哭戏之类的。在录音现场被说过“不要把感情太猛烈地表现出来”,结果播放后一看,发现还是采用了感情激烈的版本。

Q:原来如此。

丰永:第12话的开头也是,维克托和勇利都变得很不理智,有点吵架吵崩了的感觉,所以我最开始在试音的时候强调了情绪激动的部分来演出。但监督说“不是那样的,维克托只是单纯因为忽然听到勇利大奖赛决赛后要隐退而很生气”。他说希望能解释为什么忽然眼泪都出来了。然后,对此勇利的想法是,“之前不是说过要在大奖赛决赛后结束吗?为什么会气得哭了?”这里收到“可以稍微冷静一点”的指示。所以,我和诹访部先生完全没法对话,必须轮流录音来达到有温度差的对话的目标。那么详细的说明就算只有一个,就像刚刚小内说的一样,让人觉得“很考验演技”呢。

Q:刚刚的那一幕,听您这么一解释,感觉的确就像是现实中的情侣吵架一样呢(笑)。

丰永:对对,就是那样哦。就像是当某一方变得激动的时候,另一方反而会冷静下来。在这一层意义上来说,比起动画来更像是接近真人电视剧的演技方向。对这方面我很感兴趣呢。曾受到“原来如此,还能这么解释啊”的冲击。

Q:从丰永先生角度来看,维克托和勇利之间的关系该如何把握?

丰永:唔……。从勇利的视角来看,一开始被憧憬的传奇说要当他教练,明明就在伸手可及之处,但反而就像在梦里一样的感觉。然后很快就成为了教练和选手的关系吧。但是从维克托的角度来看,该怎么说呢,我觉得是从“接下来又做什么呢”这样的惊喜开始的。可能一开始与其说是利用勇利不如说是“我做日本人的教练让他获得优胜不是很有趣吗?”这样的心情。但随着剧情走向后半段,他渐渐的被勇利打动了……。所以我觉得他们的关系是没法简单用“是这个”来形容的。也不是朋友,也不是师徒这种上下层级分明的关系。

Q:也不是单纯的竞争对手呢。

丰永:的确呢。但要说是不是恋人呢,我觉得也不太一样。如果说是“爱”的话,应该是更深刻的爱情吧。勇利自己也说过比起家人,维克托的影响更强烈之类的话,所以我想他们之间的羁绊应该是凌驾于家人之上的。

Q:听到您刚刚说的话,总觉得和艺人搭档有点接近呢……

丰永:啊,这点可能是有点接近呢。也没怎么聊天,后台休息室也不一样,但就像有看不见的线连接在一起。一旦舞台开幕后,就会默契很好。随着剧情进展到后半段时那种关系就渐渐的建立起来了。

Q:那么可以问一下两位各自喜欢的场景和角色吗?

内山:我喜欢第一话。原创动画以那样的第一话来开头,一定会吸引大家的目光的呢。真的是很赞。喜欢的角色是三姐妹(笑)。大奖赛开始后长谷津的角色们出场就少了很多,虽然觉得有点寂寞,但那家人和那个旅馆,那个长谷津的氛围很暖人心扉呢。

丰永:我喜欢滑冰的场景,心情会变得像看一般的大奖赛时一样。再加上是诸冈的实况直播呢。在挑战4F失败后虽然说的是“可惜!”但还是让人感到热血沸腾呢。

Q:实况直播很棒呢。

丰永:涉及到我的场面的话,是第7话的停车场那一幕。那一幕已经是我自己都变得搞不清楚状况地重录了不知道多少遍,所以印象很深刻。然后是,没能进入大奖赛决赛的埃米尔在莎拉他们后面说“等会儿去俱乐部吧”,心情转换得超快的(笑)。那份轻松感,其实我是很喜欢的。

内山:就像在说“下次大会再努力吧”。

丰永:“下次、下次”这么说,很轻松的感觉呢(笑)。喜欢的角色是波波。虽然第10话他就露了个脸,但已经交了女朋友了。

内山:动作神速的男人啊(笑)。

丰永:好厉害啊,心情转换得超快的(笑)。在录音现场,大家都在偷偷传“小波波找了女朋友成为现充后滑冰时就表现不好了”,还说得蛮像那回事的。(笑)

内山:类似于私生活一帆风顺的话,工作就一落千丈了。

丰永:没错没错。他是那种恋爱以悲剧告终的话,反而滑得更好的类型。我们都随意想象他的精神支柱,开心得很。

Q:那么最后有什么要对粉丝们说的吗?

内山:他们在大奖赛决赛后,作为选手前路将会是怎样的,我自己也十分的在意。每次录音前收到久保小姐的画稿后就像看连载漫画一样津津有味的日子结束了,但“下一回还没来吗?”这样的心情一直持续至今……接受这个采访也是在最终话放送之前,我自己还完全没有完结的感觉。如果大家会也想念他们今后的生活我会很高兴的。

丰永:虽然久保老师已经说过很多了,但我想这真的是正因为是原创才能成就的作品。那是因为YURI!!! ON ICE这部作品,对于观看者是没有任何提示答案的作品,正因如此我希望观众们能展开各种各样的想象。今天我们说到的内容,有在正篇中没有描绘的部分,或者说是对没有说明的部分,“应该是这样吧?”进行随意的想象。在这一层意义上,我们和观众朋友们一样都感到很快乐呢。所以,大家也可以认为这个对话是“小内是这么思考着来演绎的”,“丰永是这么感想的”之类的内容。我想在大家的支持下,今后的展开也会确定下来,请大家继续支持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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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页都是字翻得眼睛都花了……久保的访谈我要缓缓_(:з」∠)_

A Beautiful Encounter:

【Febri Vol40 随手翻译①】

人设·作画总监 平松祯史 访谈节选(1)

*不一定全翻,可能会有所删选,选一些觉得有意思的内容进行翻译*

*请勿无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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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ri Vol40 随手翻译② 人设·作画总监 平松祯史 访谈节选(2)

丰永利行(饰 勇利)× 内山昂辉 (饰 尤里奥)访谈全文

原案/脚本原案/角色原案  久保ミツロウ访谈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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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最初听到这个企划时的印象是?

平松:在这部作品之前,沙代小姐曾在日本アニメ(ーター)見本市做过《ENDLESS NIGHT》这部花样滑冰短片的监督。看了那部作品后第一次知道原来她喜欢花滑,然后没过多久,沙代小姐就来问我“我打算做花滑的动画,你觉得如何?”一开始有种“居然来找我吗”的感觉(笑)。

 

Q:感觉有点意外呢。

平松:因为出场的角色全都是男的啊。就我自己而言,给人印象还是更擅长画女孩子,所以为什么全都是男性的动画会来找我画呢?(笑)但实际操作起来后,还是能领会到监督的意图。花样滑冰这项运动,即使是男性选手,在冰场上也会有中性的一面。确实出场的都是男性选手,但要把男性中“性感”的一面表现出来,可能这就是监督期待看到的吧。

 

Q:那您没有什么特别抵触的吧?

平松:那还真没有。虽然随着剧情的进展也会出现“来真的吗……”这样的气氛(笑),但我只会抱着这不是作品的主要部分的看法。我想沙代小姐和久保小姐的心中肯定是激动不已的(笑)。

 

Q:对于平松先生本人来说,那一面也是意料不到的吧(笑)。

平松:没错。因为出场的角色都是男性,所以我也想过可能会有让观众很high的内容。但实在是没想到正篇中会出现这么多超出想象的内容。

 

Q:一般应该是先进行人物设计吧,大概是什么时候开始进入工作的呢?

平松:2015年7月的时候他们来和我谈,然后开始做人设是在9月左右。正式开始进行第1话的作画要到3月份了,加上分镜剧本的时间大概有1年左右的准备时期。

 

Q:那时已经有了久保小姐的原案了吗?

平松:是的。最开始来找我时已经有大概2话左右的构思画稿了。再加上文字的系列构成也完成了,全篇大体的走向也差不多清楚了。话虽这么说,实际上不看画稿就搞不清楚的情况也很多,所以在这一块差不多还是同时进行的。

 

Q:在看到久保的角色原案时的印象是?

平松:我觉得和我原本的画风还是比较接近的。特别是平衡部分。头身比例,脸部造型的平衡都和现实相差不大。另一方面在编排方面也会比较像漫画。因为这部分和我的画风重合的部分比较大,所以在设计时会觉得比较轻松。

 

Q:在进行人设时,哪些部分需要注意呢?

平松:最开始我探究的是怎么把眼睛鼻子等面部部位给转换成动画的形式。但真正感到辛苦的还不如说是体型的设计。花滑选手的体型,而且也是监督很讲究的地方,就是臀部和大腿都很发达,且手脚修长。比起一般的角色设计,必须要更强调那一部分,所以我在决定角色线条上花了很长时间。

 

Q:确实臀部的位置比起一般人来说要更高一些呢。

平松:监督跟我说的时候我还在想“真的是这样吗?”但观察现实中花滑的情况和花滑选手平常的姿势后,发现臀部的确比较翘。臀部上面真的就像能放东西一样呢。

 

Q:还有哪些方面是监督专门有提要求的?

平松:是表情。关于比赛中的表情,监督反复强调说“请注意把那个时候的心理状态切实地表现出来”。另一方面,日常场景中只要不太ooc,一般都会让我自由发挥。

 

Q:说到表情,在正篇中Q版表情出现的场面也很多呢。这是在设定阶段就准备好的吗?

平松:虽然也有一小部分,但设定最多也只是做参考的程度。果然还是要在制作正篇的过程中才能制作出来,从久保小姐的画稿中直接选用的情况也很多呢。久保小姐的画稿本身在Q版表情和严肃表情的使用上,Q版表情的运用占了相当大比例,所以就直接沿用下来了。

 

Q:也会从原案画稿中选取表情呢。

平松:每次会从那一话的画稿中选用经典的表情来参考。介乎Q版和严肃之间的表情会比较难呢。因为想要留下有点可爱的微妙的感觉,所以一般在现场都称为“半Q版”。

 

Q:在设计上勇利、维克托和尤里奥各自的要点有哪些?

平松:最大的特征是眼睛和眉毛的形状。三人的眼睛形状都各有不同,勇利的眼睛该说是梯形还是圆的。一旦松劲儿就会有点发呆的感觉(笑)。维克托是不动声色的超然的感觉,尤里奥是平常就会出现战斗形态的表情。在这方面的区别是很大的。

 

Q:在画的时候,会让你看到意外表情的角色是?

平松:是尤里奥。因为尤里奥板着脸的时候很多,所以在笑的时候或害羞的时候差距很大。另一方面,关于勇利的表情,久保小姐给出了“没有真心地笑”的说明(笑)。因为对自己缺乏自信,所以是在把心窗关闭的状态下的讨好人的笑。这一点应该是勇利的基本线吧。

 

Q:和这两人比起来,维克托是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表情呢。

平松:的确呢。毕竟是超越人类,无法预测的天才类型呢。维克托是直眉毛的设计,所以很难看懂他的表情。反过来说勇利的弧形眉会让人觉得容易亲近。

 

----------待续---------

 

这期Febri在天上飞了好几天终于到手了,翻了下每页都是满满的字……访谈内容很丰富,会挑选一些比较有趣的内容慢慢翻译出来

 

【冰上的尤里】【维勇】北国之春(九)(他是龙AU,HE,不定期更新)

安妮的饺子馅:

龙!Victor X 文艺青年(?)勇利


简介:原本吟唱咒文要祈雨的长谷津的人们,却迎来一条货真价实的“神龙”,还带走了胜生家的儿子。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他该满足。Victor想。他的男孩如他所愿离去了。现在一切都会慢慢恢复原状——在胜生勇利从未出现时的那种状态。岛会重新变得寒冷、寂静。龙无法感知冷热的变化,但他可以看着那些泥土中生命的火种被酷寒掐灭。


一定会那样的……


最初的几天,龙按部就班地像以前一样生活——毫无波澜也毫无指望。他对这样的日子适应良好,毕竟他就是这样活过了几百年。


可Makkachin显然没有他平静。它烦躁不安地来回奔跑,不肯安安分分待在他身边,就像是在寻找什么。这种异状弄得Victor也很烦躁——它提醒着他这个了无生气的孤岛曾经拥有过什么。他开始连Makkachin也疏远。这让他彻底陷入了一种无事可做的木然状态。


而忧思就是在这时悄悄潜入,在他耳边不厌其烦地絮语。


情况变得真正难以忍受是在他半个月后偶然再一次进入了胜生勇利的房间。那时候Makkachin一直蹲在勇利的卧室洞口吠叫不止。Victor不耐烦地想去把它抱走。可棕色的大狗一下子挣脱了他的怀抱,跑进了那个房间——真不错,现在他竟然习惯性地把洞穴都叫做“房间”了,这很“人类”。


Victor吃惊地环顾着这个卧室,惊讶于它仍就充盈着生活气息,仿佛仍有人居住一样。勇利什么东西都没带走。现在那些用品和摆件除了落了点尘灰,规格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好像这个房间的主人只是去散散步,过不了多久就会又一次进来安歇。


银发男人用手捂住了脸。他想冲这些物品大喊大叫,说那个日本青年,那个害羞又富于幻想的黑发年轻人不会再回来了,然后把它们一把火烧干净。可转而他后悔自己竟然有这样的想法——这太幼稚,也太不合逻辑。


比那更不合逻辑的是,那天晚上Victor将床铺简单地收拾了一下,睡在了那个房间里。


同一个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龙做梦的频率比看见极光的频率还要低,而且梦中的人通常只有模糊的面影。这是因为龙没有人类那样活跃而绚丽的思维。


然而这个梦却是如此的清晰可辨。置身其中。他甚至能听清海浪的声音。在梦中,Victor站在海岸上望着海平线,渴望着看到在大海那头的日本,勇利正在做什么。他是不是待在像他自己描述的“宛如用纸折出来的”小房子里?他是不是和家人围坐在地炉旁蘸着芥末吃从海里捕来的水产?他是否又开始惦念起他那个一起长大、如今已婚的女玩伴,或是那个被他救了的会跳舞的巫女?


这些念头让Victor肚子里一阵不适,但又无法止住自己的思绪。思想是一只被关在笼中的鸟,在梦里它终于获得了久违的自由。


他那么希望到达大海那边去。


他要到大海那边去……


Victor醒来的时候愣了许久,因为他一时分辨不清自己身在何处。梦境会带给人虚幻的代入感。Victor对此并不适应。他猛冲出房间,直奔海滩,差点踩到Makkachin的尾巴。


岛屿并没有如他所预想的那样回归冬日。当他跑过平原时心中暗忖着,细茸茸的小草蔓延到了所有泥土覆盖之处。有些地方甚至开了些气味清淡的小白花。


站在沙滩上,龙轻轻喘息着。微风羽毛般的触碰稍稍唤回了一点他的思考能力——他仍在岛上,和勇利遥遥相对,隔着一片海。他不会知晓那个年轻人的当下,也不会知晓他的未来。


红日之东,白浪之西,东西之间,空有所望,不知所往①。


Victor颓然坐了下来。


他预料到自己会伤心——一种离别的“阵痛”,连没有理性的动物都要经历,Victor也不能免俗。它发于本性,他毫无逻辑。可他想到现在这阵痛却变成了一种近乎于“饥饿”的感受,一种绵长的折磨,如他自身一般难以摆脱。


……


令人惊讶的是,Victor实际上从没有一丁点懊恼过他说服勇利,也放弃了一个能重新赋予他自由的机会。事实上,他甚至根本不在乎自己自由与否。


Victor想起了Yakov施咒将他囚禁时的情形。


那时他又一次忘记了和那位老人的约定。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Victor向来自由散漫惯了。他不忘去Yakov那里道个歉,就像他以前做的那样。他免不了要挨一顿臭骂,不过也就仅仅如此,他对此很熟悉,毕竟他那时已经和Yakov相处了一百多年。


但那一次,Yakov却向他展露出一种不含咆哮却极为危险的愤怒。


这个法术高强的魔法师像鹰一样紧盯着他无辜的蓝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到此为止了,Victor Nikiforov,我从未见过像你一样自私和冷酷的生灵。你不忠实于自己的保证,不信守对别人的承诺……你甚至也不懂得去关心和爱任何人,除了你的狗。”


事情忽然变得如此离奇。Yakov想要教他怎样去爱别人?


可Yakov又有什么资格对他说教“爱”呢?他自己深爱的妻子最后仍旧因为他们之间难以调和的矛盾,离他而去。而这个见多识广、精通各种草药、预言和秘术的老人对此无计可施(说真的,他也是算个预言家啊!)。


直截了当地说,Victor不信任,也不想尝试那种人类一向奉为圣物的结合。他以为人类应当比他更为清楚:所有人都会离去,所有的如火的热情注定化为死灰,因为人类比龙更脆弱,更短寿。有时Victor甚至怀疑在他们凝视彼此的双眸许下牢不可破的誓言时,内心早就开始计算自己什么时候会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离开。


那么情人们相会和相守的意义何在?人们到底想从那种心灵的结合中获取什么呢?人类领地上爱侣们别离的悲剧从不会少。可他们还是如同一群非理性的飞蛾,没有犹豫地扑向烈焰。


Victor对此有自己的一套见解。他一向认为这是人类身上还未褪去(他自己也没法摆脱)的动物性在作怪。情欲会让生物变得愚蠢和错乱,这条规律也适用于人类。在这种充斥着本能的海洋中人们将内在的贪求全部放到某个具有形体美的个体身上。而当那种形体美被老迈所替代,幸福也就完结了。当然,在这之后人们还是会无限怅惘,不是么?所谓“爱情”,恐怕大抵不过如此。


尽管拥有久不褪色的美丽相貌,Victor却不打算介入任何一种这样的关系。在他看来,那是一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枷锁。按照人类的要求,他需要将自己生活的一部分寄放在另一个人那里。不行,这太不值得。他可不愿在他们身上耗费太多的时间,即便他自己拥有无限的时光——女人们或男人们到底都大同小异,拥有一个也没什么了不起。


Victor喜欢自由自在、随性而为。在他的眼里,世界是个无趣而苍白的地方。唯一有价值的东西也不过就是还能在这片荒芜之中逍遥任意,没什么负担。


这种自由甚至并不受肉体的自由与否影响。


当Yakov对无力反抗的他套上魔咒的枷锁时,他的第一句话是:


“你可以让我只待在那个该死的岛上,而不用被人类使唤吗?哪怕这种监禁要持续到永远也好。”


他从没喜欢过人类(Yakov可能也算是个特例,如果他的脾气不那么暴躁的话)或是其他任何生物,离开他们、忘记他们对Victor来说毫无损失。只是被迫像个真正的野兽一样被人呼来喝去的滋味不大好受。这会让他体会到对自身命运的无力感。


不管怎么说,当他忘却的时候他是自由的,当他背对着世间万物的时候他是自由的——哪怕他独自做了这个孤岛上的囚徒。所谓的“大千世界”和孤岛于他而言又有何本质的区别呢?一个更为广阔的牢笼也仍旧是牢笼。


现在,在海浪、冰雪和礁石之间,事情反倒简单多了。他遗忘了世界,世界也把他遗忘。他得以置身其中又游离其外,在彻底而纯粹的孤独之中随心所欲地打发自己了无意义的漫长生命。


他自始至终活着,却能体验到死亡才能带来的安宁。人类定义的死亡——心跳停止、意识消散的那种——变得可有可无,既不至恐怖,却又不值得人痴迷和追求。像他这样一个幽灵,又谈何身死之言?


有那么一百年,或是一百五十年,他确实一直是这样想的。


但在这之后他的心态却让人始料未及地开始朝着不那么安宁的方向发展了。他有敏锐的视觉,却只能看着每天都大同小异的浪花、沙滩和雪。他有强健的四肢和两翼,却只能在方寸之地徘徊(不算那些有等于没有的人类居住地和海岛之间的往返)。可他那本应再(毫)无波澜的心却开始鼓噪起来,叫嚣着它所欲求的不止如此。


这种不满足也许一直悄然埋藏在他的灵魂中。但绝对的单调和无聊把它放大得极为明显。


这时他才渐渐意识到这个与与世隔绝、被寒冷统治的岛屿是一个怎样可怕的狱卒。它就像时间本身一样,让一切事情都不那么重要了。而“一切事情都不重要”其实会让人发疯。“生”变成了一种新的镣铐,它让他继续活着,每时每刻体验着孤独。无处安放的心灵只有在空虚的反复兜圈子中变得麻木和僵硬。


漂泊和自由并不相同。


Victor又一次望向海平线。


勇利是个喜欢看海的人。他记得这点。黑发年轻人会起得很早去海边散步、看日出。现在他自己竟也继承了这个特点。海天相接处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滋养着他的想象力,承载着他狂热的期盼。


勇利曾说过:你看着大海,是因为大海的那边有你在意的人。这种渴望即使饮尽海中的水也不能有丝毫缓解。


银发男人吃惊地瞪大眼睛。他意识到那个人类青年其实聪明也很敏锐,有些方面他比Victor理解得更为深刻。现在大海对Victor来说变得有意义了。“意义”是一种主观的概念。在Victor这里,它只来源于一个地方:他的内心。


在Victor的心中储存着大量和勇利相关的信息。他柔缓的轮廓、他眼睛的颜色、他的过去、他表情的细微变化、他的作息时间、甚至他心跳的频率——多么意想不到啊,一个个体就能衍生出如此之多的细节。他的胸口似乎生出一根根丝线,将这些信息有条不紊地和他周遭的事物连接起来。每当他遇到什么,相应的那根丝线就会被牵动,让他的心口一阵抽紧。


太阳升上了云端。在崭新的阳光中,Victor感觉到他所处的这个“无趣”、“苍白”的宽广牢笼突然被一种陌生的澄澈空气所充盈,变成了一处可爱的新居。这让他整个人都好似飘了起来,尽管他现在并没有翅膀。是的!勇利是一扇窗户,透过他,Victor能够在那些只是客观存在的万物上觅得全新的生命。他鼓舞了他离开自己没有根基的旧址,去不懈地探寻那些他原本不曾注意和在乎的事物,在平凡之中得到伟大的意味——他的心上人本身并不伟大,但他无疑是传递伟大的媒介。


这便是人们在“爱”中得到的事物:一次探索未知的冒险、一架通往另一个美丽心灵的桥梁和一个富有意义的新世界。


就连死亡也不能将这些事物夺取。因为它们居于心的领地,和带来这些的那个人一道在那里永存。


现在Victor可以肯定他是如何爱着勇利了。他曾经在和勇利聊天时提到:也许世界上存在两种爱。如果给它们下个定义,也许就是——原始而难料的强烈吸引和深沉的灵魂共振。前者很容易被激起,而后者则需要与“动物性”很不相符的曲折、耐性和时间。二者未必是非此即彼的,很多时候它们相辅相成,但却实实在在需要分出层次——第一种爱是门缝里的微光,而第二种则是推开那扇门的勇气。


爱着的人何其幸福!Victor深深地认同这点。在你感受过它之后,就很难再否认它了。你甚至难以想象在没有它之前你曾经活过。现在他被束缚住了——他想象不到他还能这样赞美除了勇利之外别的什么人,但他同时也前所未有地自由。


Victor模模糊糊地想起了一件事。


在他和勇利第一次见面时,他望着那个年轻人乌黑的眼眸,脱口而出:“那是冰雪融化后的田野的颜色。”那个时候他在心里说,这样的比喻多么贴切,它们同样生气勃勃,同样美丽而惹人喜欢。


但他以前从没喜欢过冰雪融化后的田野。那就只是黑色泥土而已。泥土有什么美感?


直到他凝视过胜生勇利的双眸之后。


……


银发男人站了起来。焦急地踱来踱去。不能再等了,他要马上想法到勇利身边去,告诉他自己曾经多么无知和浅薄,还要告诉他无论他们经历了什么,或是即将经历什么,他都不会再有犹豫。可他不能……太令人痛苦了,这种宛若迸发于灵魂的渴求……


迸发于灵魂?


Victor呼吸一窒。


他对自己的猜测并不自信(哦,现在“不自信”成为了新常态)。所以,他小心地舒展四肢,郑重其事地将自己“龙”的那一面唤醒,让它的翅膀带着他起飞。在飞向那条他再熟悉不过的看不见的界限时,他没有停顿,而是冲了上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他飞向了更遥远的天空,离那所陈旧的囚牢越来越远,但这次并没有什么人召唤——结界被破除了,孤岛再也无力束缚他。


Victor满怀喜悦地大声呼叫着,在空中他任何想到达的地方来回翱翔着。现在可好啦,他可以飞到他那遥远的心上人身边,再也不会离开他……


他现在就要出发。


……


“之前我一直身体不大舒服,都忘记问了……在我走之后,长谷津的旱情是否有所缓解?”透过神社的窗户,胜生勇利望着窗外布满铅灰色云朵的天空。


美奈子一边整理着占卜吉凶的神签,一边抬头看了他一眼:“说来也奇怪,‘神龙’来了之后,长谷津真的下了雨,足足有三天呢。现在农事一切安好,你不必担心。”


勇利点了点头,放松地叹了一口气:“至少村民们不必再受旱灾烦扰,我也就无憾了。”


美奈子越过房间默默地审视着他。


神龙越过海洋飞了过来把勇利抓走,却又在路上把他丢下了?


“你回来的这两天的确脸色不太好,”她说,“宽子夫人暗地里一度担心那孤岛上的三个月让你患上了什么癔症,还来神社占卜过。”


勇利神色一凛,坐直了身体。“给妈妈添了麻烦,我很惭愧。”他说,“和海岛生活无关。我在海上颠簸了许久,免不了有损元气。唉……我天生不该出海。”


“其实夫人的担心也不无道理,”美奈子用衣袖半遮住面孔,眨了眨眼睛,加重了语气,“毕竟在岛上独自生活三月有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情状必然让人难受万分。”


年轻人不自觉地吞咽了一声。


美奈子不再说话,低头专心致志地侍弄自己手上的活计。可是勇利却愈发坐卧不宁了。“您如果需要我做事,尽管提出来。”他说。


年长的巫女抿嘴一笑,摇了摇头:“今天恰好没什么需要你帮忙之处。况且你刚历险,又身体有恙,也不该让你再干什么活。神社里一向冷清,你们这些后辈肯来与我作个伴就足够好啦。”


勇利沮丧地将面前的茶一饮而尽,只得坐在原地,望望窗外的景色。神社外的树木到了只剩黑色的枯枝,看上去比盛夏更为寂寥,勇利不由得认为现在就告辞回家实在不妥,可待在神社又心神难安。片刻之后,屋外起了一阵风,摇动着殿外的麻绳,晃得上面悬挂的风铃直响,更搅得他思绪纷乱。


“冬天毕竟多风,”年轻人不耐烦地小声说。“风动起来弄得铃铛直响,这实在有些恼人……”


美奈子静静地说:“不是风动,仁者‘心动’。”


勇利怔了怔。


“我不知道美奈子大人竟也精通唐土圣僧②的学说。”他勉强笑着说,“我以为侍奉神明者应当莫语外教?”


那位巫女笼了笼头发:“两教相争已久,不过我倒是觉得佛法亦有些许可取之处。”


勇利垂下头,默然无语。半晌,他低低地笑了起来:“既如此,我去剃度做个僧人,或云游四国,或寻寺庙清修,如何?”


“为什么出家,勇利?”美奈子问。


年轻人先是絮絮叨叨说了些诸如“诚心侍奉”、“修身养性”之类的话,后来轻轻叹了口气,嘟囔了一句。那声音几不可闻,但美奈子还是费力地辨认了出来。


他说:“……不学头陀法,前心安可忘③?”


美奈子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上的东西放下,站起身来径直走到勇利身边。


“知道吗,孩子,”她注视着那个年轻人黑色的眼眸,叹息着,“你一直非常、非常地不善于撒谎。”


勇利不知所措地望着美奈子。


随后,这位长辈的语气变得更为强硬。


“胜生勇利,把所有的事情诚实地、一五一十地全部讲述出来。”她说。


……


当勇利将所有的真相那么流畅地、毫无保留地告诉了这位亲近的长辈时连他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的顺从。但也许之前他就隐隐期待着这一刻了。毕竟,保守秘密总让人觉得不舒服。


他详细地讲述着他最初被龙丢在岩洞里时是怎样担惊受怕,而那个漂亮的外国人出现时他又是如何感到宽慰。他解释着自己为什么原谅银发男人的欺瞒,捎带着将龙的个头、鳞片的触感和巨大的蓝眼睛细致地描绘了一番(“他不凶恶,美奈子大人,他只是看起来吓人”)。他事无巨细地诉说了这三个月的每一个令人怀念的瞬间、每一段闲暇时他们之间或幼稚或深奥的谈话或是沙滩上的每一次漫步。勇利甚至用无限眷恋的语气谈起那些不太平和的“意见交换。”


然后他又说起所有他们共寝的那些夜晚。勇利谈到它们时害羞得几次不得不暂停。美奈子巫女的耐心给了他很大安慰。毕竟,如果这些事都无法和知无不晓的巫女大人倾诉,那他确也无处诉说了。


所以他鼓足了勇气,说起他如何在对方睡梦中无意识地靠近时紧张又渴慕地屏住呼吸,说起他怎样完全明白自己只要稍一翻身就能倚靠在那个人怀里——


说起他是多么想要他。


讲完这番话,羞赧和酸楚一齐涌上了这个年轻人的心头。这使得他满脸通红,泪水扑簌簌地掉落在面前的席子上,留下两点湿迹。


整个过程中,美奈子一言不发。在这位还是孩子时就与她相识的晚辈发出一声细微的啜泣时,她把手轻柔地搭在他的手臂上。


“可怜的孩子,”她轻声说,然后又重复了一遍,“可怜的勇利。”


勇利匆匆拭去了泪水。“您一定认为我很愚蠢。”他哑声说,声音里还带着鼻音。“我本当更有自知之明。您知道,凡人不应有意于神明……”


“为什么不应该?”美奈子突然打断了他。“他和你有血缘关系?他有妻子和家庭?他和你有不共戴天之仇?都没有。勇利,这样的情况下,从没有某人‘不应’有意于某人之说。”


“可是……您难道不认为……这不大合适……”


美奈子按了按自己的额头。


“你知道吗,当年优子在嫁给西郡之前一直犹豫不决。”她说。


勇利惊讶地望着她。他一直以为优子是坚定地、毫不动摇地选择了自己的丈夫。“怎么会这样?”他问。


“她不知从哪个预言家那里听说如果她和西郡豪结婚,他们就不会有任何孩子。她马上到我这里来占卜,结果也很一般。加之当时她的父母不怎么乐意这门亲事。所以她就认为也许这婚姻的确不打匹配。可是,神佛保佑,她又是那样喜欢西郡,瞧,令人困扰的事情就这样出现了。”


“可她还是嫁给了他。而且他们生了一对三胞胎。也许明年他们又要有孩子了。”勇利说。


“后来那姑娘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前来询问我的意见。”美奈子回答道。“我甚至记得她的原话,和你一模一样:‘您不认为这不大合适吗’?”


她凝视着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平静地继续道:“而我告诉她:什么都不要想,如果你确定他让你不可自抑的幸福,那你就和他在一起,不要有任何顾虑。”


“您是位无与伦比的巫女,大人。”勇利满怀敬意地说,“您的远见成就了一对佳偶。那个预言家错了,他们都错了。”


美奈子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和你拥有同样的想法——我们都赞同婚姻并非是如圣贤所说的那样,为了‘承宗庙’,也不是为了利益交换……”


“……而是为了获得幸福。”勇利接着她的话说。


美奈子碎步挪到窗边,凝视着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


“可惜这世上绝大多数的夫妇却并不幸福。”她淡淡地说。


勇利咬住嘴唇,低头不语。


神社的巫女用手扶住窗框,微微叹了一口气。


“所有的这些不幸之中,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要结婚的人却无法决定自己与谁结合。而剩下有此权利的人则总在需要谨慎的地方任性而为,在应当勇敢冲刺的地方畏手畏脚。”


她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勇利。


“你总有要做出选择的时候,而你只能活一次。”她说。


……


当美奈子去监督舞乐殿的清扫回来时,发现勇利已经悄然离开。她耸了耸肩,什么都没说,只是独身一人待在房间里,默默地捧出装着神签的袋子,为某个人即将做出的选择进行了一次没人知道的占卜。


大吉。


……


这是个晴朗的夜。当所有房间里的灯都被吹熄,只剩下此起彼伏的绵长而粗重的呼吸声,胜生家独子的房门被它的主人悄声拉开,拉门后随即传来一阵零乱的衣物和布料摩擦的声音。


胜生勇利费了好大功夫才下定决心在深夜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想到和家人相聚不久便又要分别,他又是一阵伤心。但如果惊动了父母和真利,这番恐怕又要走不脱了。勇利很确信亲人们不会同意,因为他们无法了解他是多么深刻地……


勇利在房间里给父母和姐姐分别留了书信,信中大略讲述了一下自己被神龙带走后的真实经历,并再三向他们保证这次出走是因为自己强烈的愿望。在信的末尾,他反反复复地向他们道歉。除了真诚的歉意,他也实在无法给予他们更多解释了。他曾经向美奈子透露过自己即将进行的行动,或许她也能再替他告知他们一些详情。


年轻人仅仅带了自己的一些旧衣服,却将包裹装得满满当当——里面有几件是冬装。这个笨重的家伙让他下楼和出门时稍显艰难。当他走上路时,便更加惊疑不定了。此时的村庄里原本应当寂静无声、漆黑一片(他还为此带了一只灯笼),现在家家户户却都一片灯火通明,将门窗和街道照得透亮。若不是心中的渴望太过强烈,勇利差点害怕得为这反常的现象放弃了当晚的计划。所幸他一路上没有遇见一个村民,于是便大着胆子径直走到了海滩。


凉爽的海风让青年紧张的神经稍稍放松,心里也难掩乐观的情绪,仿佛他现在不是在长谷津的海边而是在Victor岛屿的沙滩上。黑色的海平面远处似有微光在波涛间隐现。他提灯去照,只能在光线中看到海水在沙滩上翻起白色的浪花。这让他想起在砚台中转动的白色毛笔。浪潮的声音很低沉且有节奏,就像他自己害怕惊动别人而刻意放轻的脚步。


在Victor第一次带他离开时,风也是也是这样带着海水拍打着沙滩。


勇利闭目沉默了一会儿,睁开眼睛,攥紧手中的行囊,深吸了一口气,准备——


“快看快看,他要召唤神龙了!”


“嘘,小点声……要是我们害他现在忘词了怎么办?”


“不会的,我到现在都没忘记呢……”


勇利猛地一回头,头几个撞入他视线的是西郡家的三胞胎。她们满脸热忱、目光炯炯地望着他,焦急地等待他唱出那首“龙之歌。”女孩们的身后站着她们的父母西郡夫妇。优子稍带歉意地冲他咧嘴一笑,西郡用手臂将她揽紧一点,免得妻子受凉。


在西郡一家的旁边,胜生夫妇、真利和美奈子巫女微笑着望着他。


勇利感觉呼吸停止了。


“爸爸妈妈、姐姐……小优、西郡君?”


他的第一反应是撒谎。“我……我睡不着……”他结结巴巴地说,“闲来无事,只是想来海边散散步,我……”他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手中那个显眼的行李包裹。


“美奈子大人已经把事情告诉我们了,”真利阻止了他继续语无伦次的辩解。


“什么?可是,你们……”


真利理了理头发,无奈地叹了口气:“唉,毕竟你被神龙带了去,与常人相比必有不凡之处。现在你自己要跟去了,都是神明的旨意,俗世怎么能束缚着你?”


什么事也瞒不过他自己的家人。


胜生夫妇凑到儿子面前。父亲仍旧笑眯眯的,只是眼圈有点泛红,他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膀,没有多说话。宽子仔细地检查了一番勇利的行囊,然后塞给他一个盒子。


“这是几样你最爱吃的,不知道那边有没有,很多是腌过的,能吃很久……美奈子大人告诉我你说那个地方挺冷,我有些担心……”这位上了年纪的母亲因为说话急促略有些气喘。她摸摸儿子的头发,紧紧地搂住他,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拭去了自己的眼泪。


“爸爸妈妈……”勇利看着那个精心准备的木盒子说不出话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握住父亲和母亲的手,竭力用一种平静的声音说:“谢谢你们……我以后会回来看你们,只要我能够……”


“这是肯定的!因为神龙会飞嘛。”三胞胎中的一个洋洋得意地说。


“勇利,神龙变成人是不是长得特别好看?飞在天空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啊?”另一个问。


“嘘嘘,不要再打搅胜生叔叔了!”优子有点尴尬地将自己的女儿拉开。抬起头看到勇利时,她的目光又变得温柔了。


“别为我们担心了,”她的语气中饱含着振奋人心的力量,“胜生夫妇都尊重你的选择。我们也会时常照顾他们。”


“是的,我们西郡一家都会支持你。我们一直是朋友!”西郡豪在一旁补充道。


勇利心怀感激地握了握他的手。曾经因为他娶了优子的那一点小小的怨气,现在已经完全不见踪影。


优子看着他,微微一笑:“或许这都是注定的……你是否还记得那件事?‘这是仙鹤吗,勇利’?”


年轻人了然地点了点头。


“‘不,小优,这是龙哦’。”他轻声笑答。


优子点了点头,和家人一起后退了一步,融入美奈子的手提灯笼的光晕之中。她回头看了看村庄,突然向勇利挥了挥手:“快看,村子里的人都点着灯为你送行呢!”


勇利讶异地望着道路尽头层叠的民居。在那里,每一个窗口透出的点点灯火连成一片,灯光甚至映亮了一小片天空,天上的群星反倒失色了。


“这是……”


“他们只是害怕神龙,所以不能出来送你。大家把灯点上,怕你走夜路摔跤呢!”宽子解释道。


一个“家”里必需要有灯,这样才能为旅人照亮身后家的方向和前方的路。


勇利觉得自己的眼眶又湿润了一些。他一直是个内向的、不善与人交往的人,平时总把注意力放在书本中。可大家仍旧一如既往地友好、热情地对待他。以前他总把这视为某种理所应当,而直到现在他才第一次意识到了这种来自于家人、朋友和同乡难以消磨的温暖是怎样无时无刻不围绕在他身边……


在他即将离开这里的时候。


年轻人甩了甩头,将自己的灯笼放在地上,再三向着自己的家人和远处没有出门的村民鞠躬,感谢他们长久以来对自己的照顾和这份静夜里为他送行的善意。


“就到这儿吧,”他说,“接下来的路,我只能自己走。”


美奈子向他微微颔首,算作最后的告别。“去吧。”她简短地说。


勇利转过身,向海的方向又迈进几步,远离聚集在那里目送自己的家人。思虑片刻,他又走回去,将灯笼放在自己的身边——他担心在这浓重的夜色掩盖下仅存本能的Victor看不见他。随后,他开了口,像上次那起意外中一样开始吟唱“龙之歌”。


起初他的声音很小,更像是某种哼鸣,因为他在紧张。他认为自己的做法有些狡猾。他在刻意让Victor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把他带走。但他不知道当Victor醒过神来又会如何,也不知道那时自己是否有勇气把酝酿好的一番话完完整整地告诉他。


渐渐地,勇利放开了声音,免得他的歌声刚从唇齿间发出便被风吹散。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安也随之击中了他:他唱完了整首歌谣,又等待了一段时间,可是龙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出现。甚至夜风反而停了,让空气变得凝固、滞重而压抑。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是不是唱错了咒文,但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想——这首歌谣他记得比自己的名字还清楚。


难道咒文失效了?


海潮猛地窜上沙滩,狠狠地撞上勇利的脚腕。勇利踉跄了一步,感觉凉意直窜脑门。


身后隐隐传来了窃窃私语声。


也许Victor这次真的不会来到他身边。勇利胆战心惊地想。也许拜他自己的愚蠢所赐,他自己离开了那个有魔力的岛屿,从此就失去了再一次踏入其中的资格。


不,不……


勇利咬紧牙关,抬起头瞪着夜空。他可以现在放弃,回到家人身边告诉他们自己决定留下。可那绝对全是谎言。因为无论如何,他真正希望的归宿始终将会是Victor身边。也许当他见到他——那样一个奇妙而有吸引力的造物——时,他就不可能再心安理得地像他的家人那样在长谷津终老。


一个人不能在每一次坎坷中怯懦地后退,不能日日夜夜在心中游走着不可告解的欲望。


勇利用力地咳嗽了两声,顾不得家人的眼神,又一次将那支歌谣唱响。这一次他的嗓音都有些破碎,歌曲也有不成曲调之处。因为他不是在浅唱低吟,而是在呐喊。


“飞来吧,飞来吧……”他绝望地呼唤着,渴望着海平线那头的些微响应。


我是多么多么想念你,需要你……


喊出最后一句歌词时,泪水也随之滑落。他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太焦虑、也太疲惫了。


……


脚边的灯笼倏地被熄灭。


一股强劲的气流自海面袭来,冲散了他回荡在空气中的歌声。紧随而来的是缓慢而沉重的翅膀拍击的声音。勇利觉得这突然腾起的风是一股暖流,让他面颊上的泪水瞬间消失无踪,只留下一片温热和干燥。


当他费力地借着一点月色和星空看清那巨物熟悉的密布周身的银色鳞片和巨大而明亮的蓝色眼睛时,极度的惊喜使得他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他来了。


胜生一家、西郡夫妇和美奈子都跪倒在地上,低着头不敢注视着这条被召唤来的巨龙。他们双手伏在地面,小声祈祷着。


龙轻轻地甩动着尾巴,在他们的上空绕了一小圈,随后直接飞向了胜生勇利。当Victor靠近时,年轻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举起双手,方便巨龙的爪子扣住他的腰部。幸运的是,这次巨龙的抓握温和至极,让人仿佛被一张席子卷住。


当勇利随着巨龙缓缓升空时,他想,他这辈子不可能有比这一刻更为幸福和圆满的时候了。


海浪和缓地将他留下的脚印拂去。在为胜生勇利送行的亲眷们的面面相觑中,万籁复归沉寂。


……


穿越海面上空的旅程似乎依旧漫长。但这次带来这种感觉的不是疑惑和恐惧,而是一种急切的盼望。


晨曦的微光中,那个熟悉的岛屿的轮廓逐渐显现出来。勇利迫不及待地想要马上看到Victor,直视他的眼睛,然后把他所有的悸动和他绝不改换的选择告诉他……


可是在那之前,龙却带着他来到了洞窟的最顶端。这个地方空荡一片,内壁和地面的石块都有些发白。在这个巨大石室的中央坐落着一个岩石堆砌而成的平台,平整得颇为醒目,似一张大圆桌。龙轻轻地把他放在上面。勇利舒展了一下四肢,支起上半身。


砰!巨龙折叠起的翅膀尖钉在了勇利的身体两侧,龙巨大的肢体随即笼罩了他,投下一大片阴影。


“Victor……?”


神龙没有作声。他微微张开了嘴,细小的火焰在他的牙齿缝和比鼻孔间跃跃欲试地窜动着。勇利又唤了他一声,火光变得更明亮了些。


黑发年轻人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失去控制的Victor很可能真的把他当作了“新娘”,借着本能要用龙息将他点燃,再从他尸骸的灰烬中得到自己的子嗣(男子的灰烬中也会产生子嗣吗?),就像银发男人自己描述的那样。


这个想法让勇利浑身都因惊惧而发凉。他该考虑到这种可能性——在他完全唤起Victor原始的野性之前。


恐惧只萦绕了一秒,日本青年很快就释然了。他甚至露出了一丝微笑。勇利小心翼翼地坐了起来,将手轻轻放在龙的鼻脊上。那里滚烫得吓人。龙的眼睛闪动了一下,但吐息间的火苗并没有完全散去。


“你认识我是谁吗?我是胜生勇利……你曾经把我带到我的岛上,和这次一样。”勇利笑着说,手在那滚烫而坚硬的皮肤上缓缓摩挲。“那么,Victor想把我作为自己的‘新娘’?”


巨龙一动不动。


“我不太清楚龙的这方面是怎样运作的。我只是猜测,或者说乐观地希望,这说明你对我有意……是不是?”


一滴火焰落在了石台上,迸出几点火星。勇利不安地扭动身子避开那块位置,为自己刚刚说的话感到有些脸红。直接将他们说出口果然依旧令人害羞。


但是,如果现在他没能把这番话说出来……


“我在长谷津的时候就把事情都想好了。之后就一直盼望着能和你面对面把它们说出来。”他艰难地发声,“如果你还对我稍稍有一点印象,如果你还保持着一点理性……我、我只是希望能把它们讲出来。我真的很需要这个……”


巨龙的喉咙里发出几声低吼,轻身向前,将他完完全全罩在自己身体下面。就连他的胸膛似乎也微微冒出了一点火焰。


“我考虑过你说过的话,”勇利吞咽了一下,“你说我终将死去,那时候一切都会化为虚无。我当时认为你说得很有道理,所以下决心离去……当然,直到现在我也明白你说得没错。瞧,我就没料到死亡会来得如此之迅速。也许过一会儿你就要把我烧成灰了……”


“但我不能因此就将这份缘分彻底斩断。”说着他微微喘了一口气。


“你以前常说,不论哪个民族、哪个国度,总是不厌其烦地赞美爱情。不过这种赞美是有其道理的。我以前虽然意识到,却不大明白,但我可以肯定地说:在‘爱情’之中,确有某种事物,会一次次地超越死亡和其他不可抗拒的分离,最终接近不朽。”


“‘子嗣’只是这其中的一种形式。但爱同样会发生和延续于无法生育的人之间。这一点在日本也有不少事例可以证实。这多少说明它不仅仅止于身体和血脉的延续。它能孕育别的东西。正是这种东西让人们的心灵得到难以言喻的满足和幸福,就像你的存在使我感到任何事物都无法比拟的幸福一样。”


“爱填补了人们心灵之间的鸿沟,更把他们和超越自身范围的未知的广博世界贯通。在另一个高尚的个体身上一个人得以感受到自身灵魂的拓展和延续,得以一窥那种超出于可朽灭的形体之外的恒一的美。即使我们死去,这种联系也不会断开,因为它彻底汇入了爱侣们的灵魂和一切。只要世界本身还存在,它就会一直回唱下去,哪怕是在爱者长眠的坟墓之中……我是多么笃定这一切啊,因为我正切身体会着那种变得更为开阔的心灵所带来的餍足,在另一个诗意的灵魂中看到了存在于我内心身处所追求的补足和完善。即使是死亡的痛苦和惧意也会被这种幸福所击败。”


“我想过,如果我……能够打破你的诅咒,那会是一件多么好的事,”勇利抽了抽鼻子,“那样你就能获得自由,而我会心满意足……尽管我不知道我自己会获得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有,就像你说的那样。但恐怕我一开始也从未真正谋求过某些实实在在的事物。和那种自身和美的融汇相比,其他都算不得有价值。”


勇利说着不禁苦笑了。


“如果真有那个时候,我想在你的帮助下,去尽可能多的了解世界那些我原本所不了解的部分……Victor,是你激起了我对它们更为强烈的好奇心。而我以后的每一个日子中的每一次探寻,你都会在其中留下足迹。没有你在身边,我同样要去死。但我更愿意在我死之前和你共同完成这天地间的旅程。这样,即使有一天我要离去……我心灵中的一切都是如此协调、圆满,死亡所带来的覆灭不值一提。”


“就是这样,这就是我所存的那些不切实际的幻象,Victor。就只是……陪伴在我身边,不要离开我……”黑发年轻人哽咽着,“现在这样也很好……哪怕我没来得及和你一起探索世界,但至少你在我身边,让我不至于孤独。天呐,我竟然希望你其实并不爱我,这样当你恢复意识时,你就不必忍受痛苦。如果联系的那头是空荡荡的一片,那会是多么令人难过——绳索的一头无处可系,只能在风中无所依靠的摇晃……”


勇利闭上眼睛,手臂松了劲。他很惊讶自己会倾倒出这样长的一段说辞。即便他读了许多书,他也从不能说会道。而这段话几乎比他童年时代的话语加起来都要长,都要直白。可他明明很清楚这时的Victor不会记得一个字。大概是他的心脏预感到了它即将再无用武之地,所以疯狂地跳动着,将那些模糊的、隐蔽的、不可说的全部抖落了出来。


他怀着稍许侥幸望向Victor,希冀他能恢复理智,露出原型,但显然Victor并没有——真让人遗憾。这一次他失控的时间真是长得惊人。诚然,勇利自己也不大了解龙之歌能让他失去理智的时间的具体长度。


所以一切都被决定了。


勇利好似已经感受到了灼烫包围了他的四周。他重新躺了回去,四肢张开,胸口起伏了几次,注视着龙的眼睛,用细微的声音最后说:


“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毫无怨言地接受。”


随后,他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着自己命运的降临。


……


一个灼热而柔软的东西轻柔而无限怜惜地贴上他的嘴唇。


TBC


 


 


①《Wander-thirst》G.Gould


②即六祖慧能。《坛经》:“……时有风吹幡动,一僧曰风动,一僧曰幡动,议论不已。慧能进曰: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


③白居易《夜雨》。


 


 


 



【冰上的尤里】【维勇】北国之春(五)(他是龙AU,HE,不定期更新)

安妮的饺子馅:

龙!Victor X 文艺青年(?)勇利


简介:原本吟唱咒文要祈雨的长谷津的人们,却迎来一条货真价实的“神龙”,还带走了胜生家的儿子。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胜生勇利沿着冰原上树林的边缘缓步走着,脚上厚重的靴子让他步履拖沓——他还没能完全适应他们。其实今天似乎并不大冷,但是谨慎起见,日本人还是将全套保暖衣物都穿上了。那件对他来说有些过大的外套让他整个人的轮廓像个球一样。


今天他醒得很早。直到他整理完一些“仓库”中的有用物品之后,浅淡的晨雾还未完全散去。他本不需如此。在这个在冬天的怀抱里停滞的岛屿上,没有家里或是田间的琐事不请自来地强行搅扰他的清梦——时光的溪流在这里完全被冻结了。


但绝对的无所事事让人不想一直留在屋里。


勇利转过身眺望面前的大地。晨光中象牙色的雪原其实也美得很别致,但这是一种缺乏色彩的美感,就像僧袍一样单调和肃穆。前几天Victor的肢体和尾巴在重力作用下破开被冻得硬邦邦的表面,露出下面的泥土,在雪地上形成了几道明显的青苔色痕迹。现在这些印痕上覆盖了一层又一层夜雾似的冰霜,让它们看上去像昨夜的梦境一样模糊不清。勇利试着踩了踩,比雨天的石阶还滑。那棵可怜的被烧毁的树的残骸横在不远处,树身已完全化为一碰即碎的石竹色灰烬,在雪中也不甚醒目。但那些林子里还立着的树木也并不比它更富有生机。晨曦中的针叶更像是什么人在空中信笔点染的薄墨,或是伞面腐朽殆尽后剩下的伞骨,杂乱地挤在一处,交互着将天空割裂。当黑发年轻人抬脚准备向前走的时候,一个雪白的、毛茸茸的小东西飞快地从他腿边窜过去,只在他视线中留下一道虚影——在这块“顽石”之下,总算还涌动着几道带点生气的暗流。


真不知道Victor在这个鬼地方是怎么独自待了几百年的。


不知不觉中,勇利漫步到了西岸的沙滩。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看海,日光会在博群青的海面与露草色的天空相吻之处薄施一层浅白,那里是出海的渔船消失和太阳升起的地方。那条似有若无的界限总能激起年少的他的一些美妙的遐思。从海岛上望见的海洋和长谷津的烟波却不尽相同。这里的一切都仿佛褪了色,海洋也如此。波涛的颜色也像是洗过毛笔的水,一次次涌向同样被冻硬的沙滩,发出隆隆的声响。几万颗珠子同时在大理石地面上滚动的声音想必就是如此。


望着这样黯淡的海景,远在异乡的年轻人百感交集。海洋应当让人感到亲切,他是唯一将这块陌生土地和他那滨海的家乡相连的事物。但它也是把他和那里隔开的不可逾越的沟壑。勇利无法抑制地去想家乡的人现在状况如何。父母和姐姐、优子和西郡夫妇还有美奈子大人身体怎么样?旱灾是否有所缓解?还有……


Victor的到来打断了他对海平线目不转睛的凝视。他的脚步很轻,赤足在沙滩上更是悄无声息。只是他形影不离的宠物Makkachin实在不是一只安静的犬。隔了老远它就欢叫着冲向远处被棕色大衣包裹的日本年轻人,用它湿漉漉的鼻子和舌头在勇利的脸上表达着它极富感染力的喜爱之情。勇利无奈地抬起脸望着这只卷毛狗的主人,后者正抿着嘴,像是在憋笑。黑发年轻人为他的出现心头一暖。说一点也不责怪他是不可能的,但不是现在——现在他着实需要和这个岛上唯一已知的理性生命说说话。


等Makkachin完成它那热烈非常的见面礼之后,Victor走到年轻人身边和他并排坐下。他的眼睛简直蓝得惊人,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兀自鲜活着。这也让它们成为了岛屿上唯一的亮色,如同另一个孤岛——孤岛上的孤岛。


“勇利,起这么早做什么呢?”Victor问。


勇利不好意思地碰了碰帽子上的绒毛。“没什么,随便走走,来这儿看海。”


“看海?”


“这是我长久以来的一个小小的爱好。虽然我的朋友小优和西郡总是不明白那究竟有什么好看的。”黑发年轻人看着海平面的方向轻声说。


Victor也循着他的目光望着那个方向。片刻过后他说:“我同意他们的观点。我没看出海平线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难道你不会好奇在大海的那边会有什么?”勇利转过头,目光撞进银发男人的眼中。“我总是会想象海的那边会有龙宫、仙岛之类的地方……”说到这儿他忍不住微笑了。“说来很好笑,我曾经想象在起雾的时候八歧大蛇会顺着海洋进入河川——我也不知道那个时候自己哪儿来那么多荒唐的想法。也许我读的传奇故事太多。”


“可也许这就是人们看海和出海的原因,”这位长谷津的年轻人下了定论。“他们不满足于被自己所处的狭隘、孤立的环境所桎梏,想要探寻更为崭新和博大的事物。人的一生最多不过七十多岁,如果只在同一个地方终老也未免太无聊了。Victor,你日日夜夜都待在这个岛上,不会偶尔想象一下外面的世界吗?”


“我知道人类的心灵需要想象力来滋养。”Victor语调平平地说。“但我却无此需要。海平线就只是海平线而已。它内里的含义不会比‘海天相接的地方’更多些。它永远是一个样子,不特殊,也不奇幻。至于那里究竟有什么,于我而言也并不重要。”


勇利微微叹息着,决定不去接茬神龙那令人扫兴的看法。他已经注意到了,Victor说话并不打算讲究含蓄的艺术,发表意见时也无所顾忌。刚开始这个害羞的年轻人会有点尴尬,但奇怪的是,他却始终对他生不起气来。恰恰相反,他的坦诚有时还会让他感到轻松——他不用去猜测什么弦外之音。


“还有另一种情况,比如现在,”勇利继续道,“你看着大海,是因为大海的那边有你在意的人。这种渴望即使饮尽海中的水也不能有丝毫缓解。我思念我的家人和朋友,即使这份情感无法传达,我也不能停止。”


他转过头望着Victor,神情中染上了一丝悲伤。在Victor又要开口道歉之前,他接着说了下去:


“虽然是你让我和家人分离,Victor,但我也为你感到难过。你也同样没法到达和自己在意的人团聚……你会永远这样被囚禁着吗?那么这个惩罚也太重了。就算是犯下死罪丢掉了性命,也还有转世投生的一天啊。”


Victor摆弄了自己垂在额前的头发顿住了。他感觉自己心头又一次涌起的愧疚陡然变得更为柔软。


有一刹那他想逗逗那个青年,回答说“的确如此”,看看他是什么反应。但看到勇利眼神中真切的难过,他马上打消了那个念头。


“其实Yakov留给了我一个解脱之道。”Victor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他告诉我,唯有我自己‘迸发于灵魂深处的爱’才能打破他施加在我身上的枷锁。”


勇利侧头瞪着他。


Victor避开他带着惊喜的视线,匆匆掸掉肩膀上的一粒沙子:“这个解决方法毫无实现的可能。他还不如直接把我囚禁到世界终结呢。和你不同,勇利,我甚至没有任何值得思念的人或物。”


勇利诧异地张开嘴。“这怎么可能?你也曾是自由的……在这个岛外,至少,至少……”


他停顿了一下,突然重新开口。“Victor,‘Victor’是你的名还是姓氏?”


 “我早就忘记了自己姓什么。”


“一个人怎么能忘记自己的姓氏呢?”勇利的语气中饱含着震惊。


“姓氏有何重要之处?”Victor反问道。


勇利懊恼地用指甲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它是一个证明,”他急切地答道,“证明着某种……归属。它直截了当地显示了你和那些与你共享血脉与姓氏的家人的联系。”


“如果这么说,它对我确实是可有可无的。”银发男人耸了耸肩。“恐怕只有Makkachin能算是我的‘家人’。这种情况下,姓氏不会比海平线更有意义。”


“对你来说,没有真正的家人了……对么?”


“如果没有后来的事,Yakov应该算是一个。但大体上,可以这样说。”


黑发年轻人咬住了嘴唇。


“那么其他人呢?在你还没被囚禁的时候,至少也遇到过一些值得交往的人,你总归会在意他们中的一些,作为朋友,或是——”他有点羞怯地停顿了一下,“——心上人?”


Victor摇了摇头。


“别为这个费神了,勇利。”他伸手揉了揉对方的头发。


“那么,有没有爱你的人?”


银发男人吃了一惊。


“……我不知道,我没在意过。”他如实回答道。


两人都安静下来。只有海浪的声音在他们中间回响。


但勇利却没打算轻易放过这个话题。


“龙的族群里没有……母龙吗?”他小声问。


Victor看着他躲闪的双眼,忍住笑意,回答道:“也许这会让你吃惊,但是,没有。”


“可是那样龙要怎么……嗯,有子嗣?”黑发青年继续问道,脸颊微微泛红。


银发男人抚摸着Makkachin,若有所思地歪了歪头。“龙生育的方法就像一个残忍的仪式。”他回答道。“他们会掳走年轻的女人作为他们的‘新娘’,然后用他们的龙息将她烧为灰烬。而龙的子嗣会从那堆灰烬里诞生。”


“啊!”


“为什么这么害怕?”Victor懒洋洋地抬头望着惊得跳起来的勇利。“你又不是我的‘新娘’。我本来也不想要什么后代。”


“这就是为什么你不愿意有心上人?”勇利喃喃道。“你害怕你会不小心伤害她?”


“我一点也不担心这个。我的理性大部分时间都完好无缺地支配着我的行为,除非有人唱龙之歌……为什么你会这么关心我爱谁呢,勇利?”


勇利一时语塞。


他轻轻揪着外套上的褐色毛皮,谨慎地说:“这是能让你重获自由的唯一契机。如果你获得了自由,说不定就能送我回家了。”


“嗯,一个充分的理由。”Victor用手托着下巴,闭着眼睛,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但不止如此。


黑发年轻人深呼吸了几次。Victor转过身,背着他开始用石子逗Makkachin玩。


“因为我希望人们都能获得幸福,这其中也包括你。”勇利的声音柔缓得像渗入沙砾间的露水。“而爱是最古老也最包罗万象的幸福源泉。”


Victor手里的石子掉落在海滩上,陷进沙子里。


“……它一定很难获得。”


“也许没那么难。”勇利兴致勃勃地说。“比如有时候仅仅是一个回眸就能成就一双恋人。在《古今和歌集》里甚至还有这样的记载:‘未睹斯人面,先生恋爱情’。即使还未看清对方的面容,就已经生出了千万缕恋慕之心,就像受到了神佛的指引一般。”


“我很熟悉这样的……嗯,一见倾心。”Victor微微蹙眉。“我以前到过很多地方,也听到过种种不同的语言用不同的形式为它唱的赞歌。它就像宗教一样源远流长。可惜它脆弱和廉价得就像姑娘们头上簪的花朵一样,凋亡得那么迅速,可人们依旧对它乐此不疲。”


“爱情并不脆弱。”勇利不服气地回答。“有时候人们甚至愿意为它而死。只有至高的力量才能超越死亡所带来的恐惧。”


Victor把石子捡起来,扔向了大海。“也许这只是因为人类本身很奇怪。”他说,“他们的生命极其短暂,却总是随意地谈到要将命交给某个连血缘关系也无的人,即使他可能只见过他一眼。”


“但是……”


Victor抬起手示意勇利保持安静。“所以爱生于眼睛里,它来势汹汹,溜得也快。它以肉体的美作为养料。而当美不复存在的时候,所谓的幸福也就完结了。我甚至怀疑这样的钟情者是否真的幸福过,又究竟得到了什么……眼睛里生出的只会是泪水。”


然后他停下来,用一种挑战的目光望着勇利。他不介意将自己的真实看法告诉日本青年。他喜欢和他说话。勇利是一个优秀的倾听者,腼腆,但也谦和而专注,也足够聪明到能跟上说话人的思路。


而现在,黑发年轻人沉默了。


如果是以往,他会惶恐不安,百般反省自己的言语和见解有什么疏漏之处。胜生勇利一向非常畏惧别人的异议,甚至是一个不满的眼神。但这一次,他却感觉很平静。这种平静来源于不知从何而起的笃定。他无法在言语上反驳Victor——他经历丰富,所知甚多。但他内心深处却知道银发男人的某些见地并不完全准确——他就是有这种感觉,而他只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句而已。


这场对话最后是如何结束的,勇利后来记不真切了。也许他们又闲聊了一些其他的话题,或是两人都识趣地不约而同闭了嘴,这都无关紧要。直到开始继续装饰自己卧室的工作时,黑发的日本青年突然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吃惊。


这真的是他做的事吗?他和一个刚认识几天的人坐在海滩上,认认真真地争论着爱情。


……


但有的时候,勇利却觉得Victor说得很有道理


那天晚上吃完晚饭,他们又开启了一番谈话。一个岛,两个人,除了谈天说地似乎也没有更好的消遣方式了。刚开始他们只是谈论岛上的天气和兔子肉(是的,黑发年轻人就是足够聪明和幸运,还有一位强劲的帮手)的味道,后来话题不知怎么又拐回了“爱情”上。


“……但长久的共处,也必须双方的品性使彼此满意。”勇利说,“在《源氏物语》里,源氏就取得了一位美女,在她幼年就时刻教导和相处,待她成年以后便作为自己的夫人。这样一来,那位紫姬从仪态、礼节到品性都无一不让他称心如意。源氏很看重这位女子,以至于他的其他各有姿色的情人都不能与她比肩。在她去世后,这曾经尽享荣华、痴迷红尘的贵人也心灰意冷、摒弃俗世了。可见……”


“爱情真是‘包罗万象’。”Victor给火堆里添了一些柴,声音里也添了点讽刺。“如果这也算爱情,那么一个人大概也可以爱他的衣服。”


“Victor!”


“这两者——这个自大的男人所谓的爱情和一个人对衣服的喜爱——之间究竟有什么不同呢?他制作了一件衣服,选了上等的布料,剪裁得极为合体又舒适,给它缀上珠宝和刺绣,然后细心地保存它,比起别的衣服更愿意穿这件衣服——就是这样,再没有了。一切都是为他打造,他只需考虑自己的感受,又能有什么不满意呢?因此所谓‘两情相悦’在这里十分可疑,难道不是吗?”


勇利垂下眼,陷入了思绪。


人形的巨龙洋洋得意地结束了自己的一番演说,然后迫切凑上前,想从那个静静聆听的黑发青年获得一点认同。


而当他借着火光看清勇利的神色时,却一下愣住了。他应当感觉不到寒意,但却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


“……勇利?”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事实:这个故事很可能是勇利非常喜爱的。勇利有权不赞同他的任何观点,也有权不保持默认。他甚至可以在下一刻为银发男人刚刚的言论感到生气,鉴于他如此刻薄的评价。


这个可能性让他浑身不自在。


Victor觉得自己像个愚蠢的农夫,在院子里设下陷阱抓黄鼠狼,自己却掉进去了。他对那个“自大的男人”的种种鄙弃,现在看来就像在描述自己,还带着毫不修饰的嘲讽。


“……勇利?”


“我认为你说得非常有道理!”勇利抬起头,目光炯炯,“我以前从没细想过这个问题。大概是因为人人都称他们是天作之合,这让我思路狭隘。”


“可你看上去并不高兴。”Victor小心翼翼地开口。


“因为我太沮丧了,世间又少了一对可称‘真情’的爱侣。”勇利无奈地笑道。“不过这毕竟只是别人杜撰的物语,少不得在里面添加一些不切实际的绮梦。”


“不切实际?”


“世间哪能轻易寻到心灵相称的人啊,即使是像源氏那样的天人都难以遇见。”黑发青年把身体缩得更紧。“所以人们才会想,不如亲自教养出一个适合于自己的伴侣来得方便。”


Victor悄悄松了一口气,勾了勾嘴角。“你上午还说爱并非一件难事,勇利。”他轻声说。“‘一个回眸就能成就一双恋人’,嗯?”


“我没料到你会记得这么清楚。”勇利的脸又开始发烫。“也许我自相矛盾了……我只是希望人人都能找到那个适合的人,并且终成眷属……”


“我不是在说你自相矛盾。”Victor的语气很温柔。“或许世界上有两种爱,随便人们怎么称呼,但它们其中一种猛烈而易得,另一种则可遇而不可求。可惜我不了解它们,也没有真正体会过。”


火光在勇利黑色的双眸中跳动。


“很有趣的想法,兴许事实确实如此。爱是一种奇妙的事物。”他轻声说。


Victor把挡住眼睛的头发撩到一边,露齿而笑。“瞧,你总是抓紧一切机会为爱唱赞歌,这很‘人类’,不,应该说这很‘勇利。’”


黑发年轻人脸上的红晕变得更鲜艳。


“你希望‘人人都能找到合适的人终成眷属’。让我们换个说法吧,你其实在希冀着自己的爱情。”这是一个肯定句。


勇利张口结舌,他觉得自己从头顶到脖子都要红透了。


“好吧,的确……”良久,他挣扎着开口,声音比火焰舔舐木柴发出的噼啪声大不了多少。“可那有什么错呢?Victor,不管你是否认为爱会带来幸福,我都会希望去体会它,得到那种像诗歌里描写的那样深刻的爱。”


黑发年轻人腿边的Makkachin在睡梦中发出一声呜咽。


“那么我祝福你能获得你所求的——如果你能回到家乡,希望你可以遇到‘那个人’。”Victor眨了眨眼,模仿举杯的动作俏皮地晃了晃一条没吃完的兔腿。不过这话他说得格外真诚,算是他少数最真心实意的话语之一。


Victor当然没被勇利说服,正如勇利没被他说服一样。但看着这位年轻人红着脸、挣大眼睛,相信着,期待着,他倒宁愿他最终能得偿所愿。因为他不想他再失望了。他那么不愿意看到他失望的样子。


勇利又去拿了另一只兔子,但把盐放回去了一些,只留下少许——黑发男人原先晒海盐的设想已经破灭了,这里实在太寒冷,阳光对海水丝毫不起作用,所以他决定省着点用沉船货物中找到的食盐。


Victor百无聊赖地望着夜空,那里空荡荡的,而他的内心忽然一阵怅然,而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空中开始飘雪。


Victor持续添柴,把篝火烧得更旺。他当然感觉不到寒冷,但那个被他带到这儿的黑发青年会需要这个。


勇利提着兔子兴冲冲地跑来,当他感受到脸颊上的凉意时,沮丧地垂下肩膀。“看来我们没法多吃点肉了。”


“我们可以。”Victor回答。“我可以带你去找个宽敞和通风的洞穴。”


勇利高兴地点点头,一手拎着兔肉,另一只手轻轻推醒棕褐色的大狗。Makkachin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地跟在两个人身后。


雪势稍稍减小。纷纷扬扬的雪屑在空中宁静而庄重地缓缓降落,在夜色中显得很暗淡。它们是破碎的云朵……


Victor伸手拂去勇利鬓角处一片格外显眼的雪花,指尖却在那里比应有的时间多停留了一霎时。


……更是凝固的星光。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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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话之后各种狼血沸腾,也想了很多。更文攒人品,求官方爸爸HE~

【维勇】I know my madness 我知道自己的欲念09(完结)

文中有两个地方括号里的英文不是因为难或者不确定含义,而是希望能让各位感受到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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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前,冰场已经空无一人,仅余勇利独自慢慢地、懒懒地在冰上一圈又一圈滑着。

跟米拉的谈话依旧萦绕于心头,穿过酒精和泪水的迷雾她的话仍然清晰:我从来没见他对谁像对你这样过。

他做了几个跳跃,一个3Lz+3F联合跳跃,然后一个4T。全部都成功落地,但却没有像平时那样给他带来满足感,他的思绪沉重而困扰。

米拉找到他的时候他刚跳成一个4F,勇利停下来,看着米拉走到场边。

她为勇利的成功落地鼓掌,小声地吹了个口哨:“我在电视上看过你跳这个,但真人做果然更加震撼。”她夸赞道。米拉单手叉腰,这一幕不知怎的让勇利想起优子生气责备他时的样子。米拉皱着眉说:“别就这样消失掉。我在担心你。”

勇利红着脸道歉,有点内疚。

米拉的到来让他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米拉,”勇利说:“我从底特律搬来这里之前一直在练习一些东西,你想不想…你可不可以……”他感到难以启齿,便停了下来。

“如果你能看一看就最好了,好吗?”

米拉好奇地点头,勇利滑回冰场中央。

音乐在他心中大声响起,流淌而出的音符哀伤真实。他滑动步伐,在心中回应着跟随着那个维克托。

旋律起起落落,他在翱翔,跳跃,追逐着维克托,每一个步伐都自心而起,以勇利之身落回现实。

维克托的跳跃、滑行、落地——就连他手指的弯曲度和手臂的弧度都在勇利的肢体里完美再现。

结束的时候,音乐的高潮和音符在他耳中强烈地萦绕回响着,冰场寂静如空,唯有他起伏的呼吸声在回荡。

米拉单手捂嘴,另一只手举着手机,镜头对着他。

“勇利,”她语带敬畏地低声说,“那太了。”她朝勇利招手示意,勇利滑到她所站之处,冰刃在冰面上刮蹭出响亮的声音。米拉举起她的手机,按了视频回放键:“你看,你的表演——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缺。我觉得维克托自己都滑不出更好的伴我身边不要离开来。”

无措地不知道如何应对此等赞扬,勇利低头摸摸后颈:“这只是我闲暇时练的。”他有意轻描淡写地说。

她举着手机,勇利的录像还在小小的屏幕上继续放着:“我能传上网吗?大家会很喜欢的。”

想着这应该不会引来多少关注,勇利耸耸肩说:“当然可以,你随意。”

他回到自己的单间,在楼梯间迎面碰上了尤里。

让他大为松一口气的是尤里仅仅赠他一个瞪视和一句“走开,你这个窝囊废”。晚上洗澡的时候,在滚烫的热水浇灌下,他止不住在脑中播放起维克托表演伴我身边不要离开的画面,那位完美而技术精湛的滑冰选手身体每一寸都在演绎着威严和优雅。

_____


勇利醒于自家门上连续不断的敲门声。

摸索着胡乱戴上眼镜,他冲到门边打开门,不知所措地一步倒回屋内。他的小单间门外站着维克托,整个人乱糟糟的样子前所未见。

“勇利,”维克托开口说话,声音嘶哑,“我很抱歉,但是我一看到这个视频就觉得必须来找你。我不是有意要吵醒你。”

困惑不解而且睡眼惺忪,加之衣冠不整,勇利把维克托招进屋里,把门在身后关上。

“什么视频?”他揉着昏昏欲睡的双眼,抓起一件帽衫套在睡得凌乱的T恤上。

“这个!”维克托大声喊道,激动地挥动着手机,勇利瞟到屏幕上小小的自己,正在滑维克托的伴我身边不要离开。视频配的音乐一定是米拉后来加上去的。

一个晚上,点击率就破了六百万。

“噢天哪!”勇利目瞪口呆。

维克托走近他,几乎脚碰脚,举手抬起勇利的下巴,轻轻带他交汇上自己的眼神。他说话的时候有薄荷的清新味道。

“告诉我,你体会到了这个节目的每一秒。”

仍旧被这震惊到脚步不稳,脉搏狂跳,维克托这样看着他的时候勇利完全没办法直视回去,只能错开视线。维克托发出了一个沮丧的声音,手上使劲把勇利扳了回来。

“为什么要说这些?”勇利心烦意乱地问:“这是试探吗?你是打算试探我吗?”

你告诉我。”维克托声音滑向危险的边缘,他重复道。

“我不是有意的。”勇利说着,挣扎着脱离出来。维克托一步跟上,脸上燃点着一种勇利无以命名的情绪。

“现在不要从我身边逃开,不要再逃了,”维克托说,“过去一年半你对我都是这样远远的,反复无常的,我应得一个直接的答案。”

被这告白和事情的反转弄得一头雾水,勇利“啪”的一声碰开了维克托的手:“我一直在逃?你才是那个——”他用力地朝维克托挥着手,“那个有好车,有设计师公寓,有名流前任们,有高档餐厅们的人。”他指向自己:“我只是我自己,明白吗?你才是那个一直在离开(leave)的人!”

维克托沮丧万分地把手插进头发里。他转过身去,张开口想说什么,又闭上,又张开。勇利从未见过谁这样一气呵成做完一套不知所措的举动。维克托忽然急转回来对上勇利,眼神发亮。

“可是你也从来没开口让我留下(stay过!”维克托猛地指向门外:“你觉得任何一件那些东西对我来说很有所谓吗?我花了一年多时间努力让你看到我觉得你才是特别的,你才是完美的。”

热泪从脸上滚动而下,勇利生气地用手背狠狠擦掉:“我没让你改变,我从来都没有——我只想让你做回你自己。如果我看上去有距离感,或者看着好像在忽略你——那也只是因为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的缺点。”

维克托走上前,双手托着勇利的脸颊。他用大拇指擦掉勇利的眼泪,表情柔和下来:“不要把我关在你的门外。向我敞开,与我维系,我向你保证,我会在你的所在遇上你。”

勇利把手搭到维克托的上面,在迷蒙的泪雾里微笑开来:“对不起,我……这些真的都太傻了。”

突然俯身迫切地噙上勇利的嘴唇,维克托略微分开一点说道,“不,tigryenok(小老虎),爱就是这样。”

勇利吃惊地睁大眼睛,对着他眨眨眼。

“你确定?”他声音发颤地问。

“从来没有这么确定过。”维克托回道,又把他们的嘴唇合到一起,温暖坚定,感觉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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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克托参加了职业生涯最后的赛季,赢下了世锦赛、欧锦赛、冬奥和大奖赛。他刷新了个人和世界纪录,媒体为之疯狂。他向外界宣布自己将从职业花滑界退役,同时开启教练生涯,接手当胜生勇利的教练。

勇利在维克托之后三年退役,名下多了2面大奖赛金牌和各种世锦赛、四大洲锦标赛头衔。他俩合在一起,奖牌多得数也数不清。

他们在夏威夷沙滩上举行了一场小型世俗婚礼,之后回日本度蜜月,还特意去了胜生乌托邦,这样维克托就可以亲自尝一尝原版的胜生家炸猪排盖饭。

生活不是完美无缺的,也不可能是。但是有美妙的时刻,有快乐的时刻,有他俩的深深相爱。他们都在努力做好这一点:伴在彼此身边。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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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鼓励和支持。原文一万四,译文两万六,这个短篇今天完结了。这段日子能和各位分享文字和快乐,我很满足。

再见ヾ( ̄▽ ̄)~

【维勇】I know my madness 我知道自己的欲念08

半夜偷偷上来更一发,明天(或者该说今天……)完结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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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具挑战性而费力的训练开始了,到了第三周,雅科夫设定的节奏完全没有减缓的迹象。

勇利早上八点晨跑,八点三十滑冰训练开始,午饭后是跟着莉莉娅上芭蕾课,下午四点健身房——一周六天,周一到周六。严格的训练方法让每晚勇利爬回公寓时几乎觉得自己像被愤怒的公牛追到魂都丢了。

在训练间隙那一丁半点的休息时间里,勇利交了些朋友。格奥尔基·波波维奇常常在冰场边晃荡,无缝切换于戏剧性心碎和发誓复仇前任两种状态之间。米拉倒是第一时间就喜欢上他,也很照顾他,尽管勇利才是大她五年的那个。

忙碌的日程让勇利跟维克托大部分日子不能在一起,只有雅科夫把他们召集到一起训练时才能碰面,而他俩时常不能在一起的距离感,再加上日常生活里鸡毛蒜皮的那些事,终于开始产生不良影响。

最初都是些难以觉察的小事,比如维克托喝过咖啡之后随意乱扔的马克杯,勇利在沙发底、任意架子上找到它们的时候,杯子里还有不知道多久之前的剩咖啡,还有一次是在浴室里发现的杯子。而总是尽可能把自己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勇利,现在都还只靠他背包和行李箱里的物品就能过日子,那22个海运过来的纸箱现还存放在某处,他也不是总能忍受维克托的各种坏习惯。

又比如,维克托就不喜欢冰箱里的食物没有放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上,他第一次指出勇利把黄油放错位置是3月时,训练开始五个星期之后。

勇利当然马上道歉了,并决心以后更加注意。但两个人之间的小裂痕比他预计的要快出现,当某周六晚他主动提出要给维克托做炸猪扒盖饭的时候,维克托拒绝了,他说要跟朋友出去。勇利唯有沉默点头,心想,我以为没这么快

凌晨4点,维克托踉踉跄跄地回到家时,身上散发着无法忽视的酒精和俱乐部的气味。因为站都站不住了,勇利不得不分出一只手环住他肩膀领着他,两个人拖着步子笨拙地走回房间。

知道维克托讨厌穿着束缚地睡觉,勇利脱下他的鞋子和裤子,回头正要关灯的时候维克托翻了个身,脸颊埋到枕头里,眯着眼瞟了他一下:

“克里斯吗?”他声音含混地说,词语发音都搅到一起了。勇利僵住。

血管里的血液冰住了,勇利无法制止心跳越来越重,那声音在他耳里鸣叫着。他从床边起来,坐到沙发里,双手在膝盖上握成拳。

这没什么,他跟自己说,那有很多种可能的意味。

这犹如一个阴郁的提醒,告诉勇利他不像曾经虏获维克托注意力的那些人一样漂亮华丽,或是自然地流露着魅力。

他就是那么普通。平凡,焦虑,内向,无趣的胜生勇利。

他拒绝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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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利花了一周时间鼓起勇气提出自己要搬离维克托的公寓。格奥尔基终于从他的神游状态中清醒过来,找了个新公寓并从原定留给勇利的套间里搬了出去。

勇利搬走的那个早晨维克托面无表情,继而不知所踪,米拉顺道过来载了勇利一程,这样他总算不用打车去新住所。

要搬的行李并不多,他那22个箱子要第二天才送到新住处。因此一旦勇利把所有衣服和洗漱用品收拾好,米拉立刻抽出一瓶伏特加,坚称搬进新屋要喝酒庆祝是俄罗斯传统。好些时候米拉都会让勇利想起美奈子。

一般情况下勇利都会拒绝,但今天他心里不好受,于是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他们喝到一半的时候勇利已经开始酒精上头,米拉看上去跟没事人似的,她提起了这事儿。

“所以,”她说,“我不是在打探什么哈,不过尤里提过你跟维克托有点什么,我忍不住猜是不是跟你突然搬出来有点关系。”

勇利大声地叹了口气,带着醉意挥着一只手:“维克托是个笨蛋。”勇利说,“所有事情都一塌糊涂。”

她把那当成默认,扭动身子凑过去拥抱了他,轻轻拍着勇利的背部:“男人都是笨蛋。”她赞同着,贤明地点着头。

“嘿!”勇利嚷了出来,然后因为醉酒的迷糊,又跟着点了点头,“他们确实笨。”

“所以这是你跟维克托分手的原因?”她放柔声音问。

没有跟他分手。”他赌气地纠正道。勇利猛地转身看向米拉,一不小心失去了平衡几乎把脸磕到地上:“那个就是他跟大家说的我搬走的原因?”

米拉把声音调得更为小心:“因为,是搬出来的那个。看上去就是那样子。”

“呃,”勇利生气了,他忿忿不平地说:“你知道吗,”他竖起手指强调道:“他才是那个导致这些的人,用他的那些超模、完美的一切、还有克里斯……还有我的炸猪扒盖饭。他从来没想过跟我约会,我们那时去了Bon餐厅。”

比起嘴上语无伦次的话,他脑袋里的指责组织得更为让人信服。

米拉处理分析着勇利乱七八糟的信息,慢慢地跟着点头。几秒后,她清清嗓子,把勇利捅回坐直的位置:“你听我说,我知道你现在不清醒,但是你得记住我说的这些话,不然我踢你屁股,知道吗?”

勇利牢骚满腹地同意了,双手抱膝到胸前。

“听着,”米拉继续说,“我14岁开始就跟维克托一起训练了。这四年来,我从来没见他对谁像对你这样过。他从来没让谁搬去跟他一起住,从来没想过让谁搬进去,不管前面发生了什么反正从没进展到他家里。我没有尤里那么了解他,但众所周知维克托是个很自我的人,尽管他自己没有那样的意思。”

米拉紧紧地拥抱了他,勇利无比感激自己身边有她。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感觉糟透了,我是站在你这边的。你不需要有维克托才能成大事。”

他在泪光中颤抖着微笑,米拉借了肩膀给他,一直陪勇利直到他保证第二天会给她发短信才离开。

走之前,米拉确定勇利上床躺好,然后放了两片阿司匹林和一杯水在床头桌上,最后关好灯才走。

“谢谢你。”勇利在她走到门口时低低地说,米拉转头微微地笑了笑。

身处一个全然陌生的房间,蜷在被中,勇利试着抹掉脑中所有关于维克托、关于自己到底有多蠢才自以为可以跟对方公平竞争的想法。

终于陷入梦乡时,他做了很多模糊的不安的梦,第二天早上醒过来后却一个都记不得。

————TBC————


【维勇】I know my madness 我知道自己的欲念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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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赛季训练开始前的两个月,他俩进入了舒适的日常模式。

习惯了自家温泉旅馆营业时间和营业前提早准备的勇利会先起来,给自己泡一杯绿茶,从厨房流理台的果盘里抓一个水果,然后煮一壶咖啡。

端着绿茶,他晃悠到沙发前打开电视,通常放着俄罗斯儿童卡通节目,然后他跟着念,尽可能重复他会的俄语词,咖啡桌上放着日俄词典,有什么不懂马上查。

到那时差不多是上午九点,维克托会伸着懒腰打着呵欠从房里慢慢出来。他给自己倒一杯勇利煮的咖啡,不要命地往里头加糖,随便加点奶,然后靠着勇利坐到沙发上。

他们一起看动画片到九点半,维克托帮忙纠正勇利的发音,解释一些勇利理解不了的俄罗斯文化梗,差不多维克托就会饿了,需要吃个正经早餐。他带着勇利到街上的本地面包房,这个小店在一排潮流店之间显得毫不起眼,它由一对可爱的老夫妇经营。他们会买一堆新鲜出炉的奶酪面包和奶酪煎饼,然后回家享用这些战利品——还会涂上厚厚的果酱和奶油。

十一点左右,维克托坚持认为他必须得带勇利去看看各种景点,所以他们会出门,逛逛红场、克里姆林宫或者高尔基公园什么的,维克托跟个游客似的拍了得有上百万张照片,还逼勇利摆拍,最后传一些到INS上。又或者,如果他们都有点懒洋洋,那天就不出门了,两个人窝在家里看看书或者白天的电视节目,它们的剧情勇利也跟不上。他们就那样一起蜷在床上或者沙发上(勇利没有告诉维克托的是,他觉得那段时间是最好的日子)。

晚饭大概六七点吃,尽管厨房里放满各种闪亮的厨具,维克托事实上并不会做饭。于是勇利就胡乱把各种食材扔到一起煮了吃,或者两个人一起去附近林林总总的cafe随便挑一家吃;如果实在不想动,那就叫外卖。

作为抵俄一周的特别招待,勇利动手试做他家的名菜炸猪排盖饭,做得实在太成功了,维克托吃得心醉神迷,每吃一口都要高呼“vkusno!”

晚上他们带上马卡钦出去散步。散步回来都快十点了,勇利就会收拾收拾准备睡觉。大多数晚上维克托会悄悄从后贴近,温热的呼吸喷在勇利耳边,他会建议他们做点别的什么

十足的家庭生活感。

倒也不是说勇利介意,而是他内心确定这种过家家的玩法不会持久,维克托迟早又会回到他那快节奏、眼花缭乱、万众瞩目的生活方式里。

所以,他尽全力把握这段日子,极力忽视内心深处那个低语着只有傻子才抱希望的声音,当夜里维克托上 他的时候,勇利把自己全盘交出,决然地放纵自己沉迷于快感。

如果有什么称得上是安慰的话,那就是他俩之间的性/爱一如既往美妙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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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训练开始前一周,勇利再遇尤里·普利赛提。那时勇利正在冰场附近打转,熟悉着场地,然后他看到尤里正在一张长椅上绑着冰鞋鞋带。

维克托在他俩一起来的路上遇到了认识的选手,便溜达去跟对方聊几句。所以只剩勇利一个人背着东西进来。

鼓起勇气,考虑到以后他俩会经常见面,修补关系是必须的,勇利深深吸一口气走近尤里。

“嗨,”勇利打着招呼,声音里稍微染上紧张的色彩,“你就是尤里·普利赛提,对吧?我想那天在马赛我们之间有点误会,所以我想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尤里抬头,他的兜帽和刘海挡住了部分脸:“你在玩什么把戏?”尤里语带敌意地问。

“不好意思?”勇利吃了一惊,有点急了。

“维克托也许陷得太深了,但我不傻。跟他上床不会让滑得更好,你知道的吧。”他的语气讽刺,用词恶劣。

尤里,够了。”维克托突然出现在他俩身后,提高声音插了话。

勇利的手微微发颤,他把双手绞在一起镇定自己。

“没事儿,”勇利试着介入化解僵局,“我们走吧。我们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尤里瞪大眼睛,表情下面蕴藏着更猛烈的风暴:“你现在跟他一起?”他难以置信地一字一顿说道,死死盯着维克托。

他们俩用俄语激烈交锋,语速太快,勇利根本跟不上,交锋以尤里气得冒烟地举手认输结束,他跺脚走了。

维克托牵过勇利的手,温柔地把勇利紧紧扣在一起的手指分开,缠上维克托自己的手指,他把勇利带离冰场走向自己的车。

“我很抱歉让你碰到这些,”维克托长长地叹气,“尤里有时候会——他很在意,以他自己的方式,就算有时候事情跟他没有关系。”

勇利努力地微笑了一下:“优子有时也这样。她插手事情的时候,我就知道她其实是为了我。”

维克托看上去松了口气,勇利继续说下去,变得直白了些:“所以我理解。我知道尤里本意是好的。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他这么讨厌我。”他瞥了维克托一眼,对方的表情严密得很,没有泄露什么信息。

“别担心。”维克托说着,向勇利安抚地笑了笑,然而那笑容并不如他所想的那般具有说服力。

在勇利心中翻滚着的确切来说不是一种不祥预感,而是某些已经危险地逼近的事情。

勇利尽量跟上维克托开车载两人回家时发起的闲聊,但他的心不在那上头。此刻,车子疾驰在莫斯科高速路上,天空逐渐暗沉下来,他觉得自己从未那么不知所措过。

————TBC————


【维勇】I know my madness 我知道自己的欲念06

每天走链接搞得好像很污(手动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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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俄罗斯的想法一旦落入心田,便拼命生根发芽。即使在他回到底特律又思考了两个月接下来做什么,紧接着又认真地开始新一轮训练之后,这个想法仍缠绕着他。

他赢得了大奖赛,名下总算有了实打实的头衔。当然,新赛季很快将至,但这次他的内心深处却萌动着一股烦躁不安,有一种攀得更高的渴望在躁动着。

他感觉到一种奇怪的不满足。

勇利去跟切雷斯提诺谈,然后是他父母,再是披集。所有人都同意他,尽管有些人比较犹豫。勇利已经进入了花滑职业生涯的新阶段,俄罗斯是更好的去处。

当然,切雷斯提诺极不愿意失去他的高徒,但也明白勇利的想法是自己再跟着切雷斯提诺也很难突破更多了。

父母总是希望给孩子最好的。如果勇利觉得莫斯科*有他最需要的东西,他们就会全力支持。

美奈子倒是在电话那边狠狠说了他一顿,问他是不是因为维克托在那边训练,对勇利而言要告诉美奈子否定的答案——或者至少,不全是因为维克托——真是对他成长程度的考验。

披集则只是紧紧地拥抱了他,跟他说我会想念你的,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保持联络等等。然后他俩用微波炉烤了一大桶爆米花,一起在Netflix上连播纸牌屋。当剧中的Frank表现得特别不择手段并且表示不肯相信美国政治的荒谬程度时,他俩边看边对着屏幕摔爆米花。*

勇利跟雅科夫联系上了,他为自己能毫不露怯地做到这一点而万分自豪,毕竟他打心底里有点害怕这个严苛到冷硬的老人。雅科夫同意接手带他,他们谈妥了合约期和费用,几天之后他就收到了合同邮件。勇利签好合同寄了回去,就这么简单,他双手亲自把自己推进了人生的新一页。

他把底特律宿舍里自己的物品打包收好,把五年的生活压缩成三页A4纸的货物运单、一共22个大纸箱直寄往莫斯科。

做完这些事之后,他内心忽然生出一丝脆弱,于是勇利给维克托发了条短信:三周后见。

没有回复。然而几天后他突然收到了来自维克托的一条声音信息,没有任何内容,唯独背景杂音听上去像是在一个俱乐部里,有贝斯的重响声和玻璃杯碰撞发出的叮当声。声音信息长达十秒,可是维克托并没有说话,然后就切断了。

失望感啮咬着勇利,但他马上跟自己说别犯傻了。GPF后那个晚上的一切都是反常现象,那时他俩被肾上腺素和胜利带得很嗨,内啡肽(一种内分泌激素)冲击着他俩。那晚的一切并不意味着任何东西。

勇利出发的前一晚大家为他办了个送别party。披集请来了雷奥、光虹和承吉。他们喝酒之后大叫大嚷结果被校内保安撵着跑,披集一头扎进勇利的美津浓卫衣里啜泣起来,光虹赶紧过来轻拍他后背,承吉默默地跟他们保持着一段距离以免被他们弄出来的阵势尴尬死自己。

在底特律都会机场,勇利买了杯咖啡,顺带捎了本村上春树,从而迫使自己不去看八卦杂志那光鲜俗艳的头条。他瞄到其中一本封面上有维克托的银发,然后强行用村上春树压下了一窥究竟的欲望。

在航班的登机口前,勇利把手提电脑收进背包放好,正准备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时,他收到一条短信。

内容很简单,勇利跟自己说别把它想得太复杂,但心跳还是偷偷地漏了一拍。

回头见。信息这么写道。在接下来的12小时航程里,勇利脸上掩饰不住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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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谢列梅捷沃国际机场时,勇利打开了手机,收到雅科夫给他发的短信,说自己派了人去接他。

勇利大汗淋漓地从人群里把自己跟行李都挤了出来,背着背包,挎着运动提包,大行李箱拖在身后,千辛万苦总算到了到达厅。

西里尔字母的海洋淹没了他——他也尝试过提升一下俄语水平,但收拾行李、办理护照和海运物品实在太费神了,于是努力无果。此刻他唯有像鹤鸟一样伸长脖子、踮起脚尖看看能不能找到门口处某人手举一个稍微有点像他名字的牌子等着他。

要看到维克托一点都不难。首先,他总被一大群粉丝包围着,拍照,微笑,在海报或者任何粉丝塞给他的东西上签名。

勇利根本不想承认自己一眼就看到了维克托的头发,那闪耀着独特光芒的银色时常在他梦中浮现,也足以让他眼角扫到便随之转头。

他很确定如果雅科夫让维克托来接自己的话一定会提前说明。再说了,接人这种小事也不像是会派给维克托的任务。

勇利想了想,打定主意穿过人群。他紧了紧背包,攥紧行李箱,穿插在人群中朝自己认为是旅客接获区的地方走去。

好不容易走了一百来米,不知为何维克托竟然看到了他,猛冲过来接手了他的行李箱。

“勇利!”维克托高兴地喊道:“你可来了。幸亏在你消失之前我看到了你,雅科夫没跟你说他有派人来接你吗?”

“呃…他说了。”被抓个正着的勇利口齿顿时不伶俐了,“不过我没想到会是你。你一定很忙吧。”

维克托无所谓地挥了挥手:“不,并没有,赛季结束了,训练开始之前我闲着,跟你一样。你就带了这么点行李?”他怀疑地看了看勇利的三件行李。

勇利的脸唰一下红了,他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抢着开口解释道:“不,大部分都被我提前寄了,一周之后能到。这些是我的冰鞋和随身衣物。”

“啊,这就对了。”维克托赞同着,点点头,眼神闪亮。勇利禁不住好奇到底是什么让维克托心情大好。

因为突然出现一阵沉默的尴尬,勇利急忙开口问:“你最近怎样?”

他们正在走向通往车库的电梯间,维克托回头向不远处挤成一堆的迷妹们赠送微笑一个:“呃,主要是在放松,跟马卡钦呆一起。”他回答勇利。电梯到了,他们跟一位年长的女士以及她的儿子一起进了电梯,维克托对着他俩也满脸笑容。

维克托显得很快活,他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外套里掏出手机:“噢!马卡钦——对了,你还没见过它。它是我的贵宾犬,它可爱的,你会喜欢它的。”

勇利当然不会说自己对马卡钦的不少情况如数家珍,那听上去也太奇怪了。“我肯定会喜欢它的。”勇利笑着望向维克托,回道:“我一直都很喜欢狗。我也养过一只。”

“我想看看你的狗!你有照片吗?”维克托兴奋得不行,勇利突然有点尴尬,出于众所周知的原因他不能给维克托看小维的照片。告诉某人你养了一条跟他的狗几乎一样的狗,还给它改了他的名字,这多少有点让人感觉怪异。

电梯叮的一声,门开了。他们慢慢挪出来,两个人平摊他的三件行李,轻松多了。

“不好意思,我手机上没它的照片。”勇利道歉,内心松了一口气。

“没关系,”维克托安慰他说,“你下次再给我看。”

他们离开电梯间,走进车库。维克托的Aston Martin光鲜亮丽,在一众车辆之中鹤立鸡群。

“我们走吧。”维克托说着,把勇利的行李放进车尾箱,在勇利想帮忙时制止了他。

车子开离机场,开上了高速,汇入进城的车流里。车内的安静并不让人尴尬,但也不是完全让人舒服的那种。

有点坐立不安的勇利观察了一会儿仪表板上放着的昂贵太阳镜,又转去看后视镜上挂着的一个滑冰小人像。

“我想我应该会跟尤里·普利赛提住在一个宿舍楼里。”勇利搜肠刮肚总算找到了一个话题:“你俩是朋友吗?”

“尤里?”维克托跟着勇利重复了一下,声音里带着笑意:“算是吧,我想。他更像是一个挺烦人的小弟弟。不过他相对无害。你不用担心。”

根据此前勇利在更衣室里和尤里的接触来说,“相对无害”并不是他会用来形容少年的词。

“另外,说起这个——我知道雅科夫会解决这个,但我觉得应该先告诉你——格奥尔基上周跟他女友惨烈分手,然后从公寓里被踢了出来,所以他现在住进了本来是留给你的房间。”

“噢,”勇利失落地说,心中此前对远走俄罗斯的所有疑虑随之抬头,“我会住到酒店里吗?”

维克托迅速地扫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勇利发誓他仿佛看到了名为紧张的表情:“我不知道这事儿要多久才能解决,”维克托说,“不过要是你不介意的话,可以住到我家里。”

勇利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家不算大,”维克托语带歉意继续说:“不过我倒是有一个可以拉开变成床的沙发,你可以这么弄它。我只是觉得赛季开始之后我到处跑又不住它,有点浪费。”

“挺好的,听上去不错。”勇利忙不迭地说,不想被对方觉得自己不情不愿:“如果你觉得那不会给你带来麻烦的话,其实真的可以,当然我也可以住到酒店去。”

勇利其实不愿意,因为那会让他钱包大为瘦身,毕竟他不会向父母要钱。扣掉教练费、器材费和差旅费等各种费用之后,刚刚过去的赛季他也没有赚多少。

“完全不会麻烦!”维克托笃定地说,"你还可以见到马卡钦,我知道它会喜欢你的。”

对话渐渐停了,勇利沉浸入住进维克托家的构想里。那之后不久,宁静的单调和车子运转的声音让他快速陷入睡眠。

他醒过来的时候,感到膝上轻叠着一只手,耳中传入一个温暖的嗓音。

“Kotyenok(小猫咪),我们到了。”维克托低低地说。

勇利双眼模糊不清地眨了又眨,地下车库的荧光灯刺激着他疲倦的双眼。

维克托把他的行李卸下,再次拒绝了勇利所有帮忙的企图。他最终让步给勇利拿背包,自己则肩挎运动包和拖行李箱。

维克托的公寓也许不算大,但也绝对不小;客厅大而通风,家具明显是设计师款,厨房用具锃亮反光,看得出是顶级品。勇利自家运营温泉饭店,对这些比较敏感。

显然整个住宅区都高档而可靠,邻里之间并不会有什么龃龉。此外,拜托,维克托竟然还有个门卫。

公寓舒适而招人喜欢,但这反而让勇利更加不自在了。他长于一个虽然有岁月但是坚固的温泉旅馆,家里的一切虽然不新但却是花了心思保养的。他们不穿设计师款的衣服,但也不是穿得很糟。他的父母是勤俭节约的人,所以他不适应这一切。

幸亏这时一条狗从大概是浴室的地方蹿了出来。摇着尾巴吐着舌头,马卡钦如维克托所说般热情地迅速接纳了他,这让勇利心安下来。

把背包抱在胸前,勇利尝试着走近了沙发。“我可以把包放在这里吗?”他咬了咬唇,不确定地问。沙发是麂皮绒面的,他担心弄脏了。

这个问题似乎刺激了维克托,他一跃而起过去把桌上地一堆杂志垒整齐,弯下腰把地面上一双放得杂乱无章的鞋子一把铲起。如果不是觉得这个想法太荒谬了,勇利会说维克托看上去有点慌乱。

“当然可以了!”维克托回道,“你自便,我希望你像在家一样自在。”

勇利小心翼翼地把背包放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给父母和披集发了简单的短信,告诉他们自己平安抵达。

落地窗外的天空全黑了,城市的灯光柔和璀璨。瞥一眼厨房墙上的钟,原来已经晚上十点了。

他问维克托自己可否简单冲个澡,然后逃进主人房配套的浴室里整理思路。水流浇灌着他的背后,皮肤因水温而逐渐泛红。

这真是超现实。两年前,如果你告诉勇利说他会把第一次给了维克托·尼基福罗夫,赢下大奖赛冠军,搬到俄罗斯,然后不知怎的被邀请跟维克托住到一起,他会当面大笑起来,然后因为自己的梦想被拿来取笑而揍你,说不定还会崩溃而哭。

他关上水,走出浴间站到洗手台边。刷牙的时候勇利研究起镜中的自己,好奇到底自己有(或者曾经有)什么东西让维克托这么着迷。他的鼻梁不高,眼睛只是沉闷的褐色,颧骨都看不到。他轻叹,放弃般地呼了口气,拉出一件舒适的上衣和睡裤穿上。

他走出浴室时,看到维克托向后倚在主卧的大床上,手里拿着本书,高高悬空。暗淡的床头灯把房间映照得影影绰绰的,给维克托笼上了一圈柔和的光晕。

勇利被自己有多想要的程度震惊了。

他一定是在原地站得太久以至于有点奇怪了,因为维克托抬头看过来,表情关切。

“你还好吗?”维克托问。勇利一时噎住了说不出话来,只好拼命点头,脸悄悄地红了。

“没事!不好意思,我就是挺累的,有点不是很清醒了。我不是有意的。”

维克托低声笑了:“没关系。我稍微担心了你一下。你需要什么吗?”

“没什么,谢谢。我想我该睡觉了。”勇利转身离开,把湿浴巾紧紧握在胸前。他就要走到门口时维克托开口了,语调里有某些东西让勇利不太能把手放到门把上。

“你看,”维克托说,“我的床足够两个人睡。”

勇利僵住了,一时沉默无言。他转身面向维克托,发现对方正认真地看着他。察觉到勇利的犹豫不决,维克托利用了一下他的优势。

“我们决赛和法国站的时候不是挺愉快的吗,勇利?”他掀起被子慢慢坐直,仿佛害怕吓到勇利。维克托声音深沉低哑,带着承诺的语气:“现在既然我们要一起训练,你不觉得我们应该相互增进了解么?”

勇利试了两次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他一边说,一边觉得这种反对软弱无力。

“从来不会。”维克托坚定地说。


走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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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勇】I know my madness 我知道自己的欲念05

不论大车小车,走链接总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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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情的晚上过后,勇利的心思全部回到比赛上。

他坐在准备室后部的椅子上,双眼紧盯远处的墙壁。他控制不住双膝不断抖动,双手黏糊糊的满是汗水。心跳如锤,胃扭成结。

还有两个节目就到他上场了。

终于来了。

他到了这里,第二次闯进GPF。全家乃至全国的期望现在都压到他肩头,他的指甲在掌心犁出重重的痕迹。

维克托就在屏幕上,滑行着,翱翔着,灯光下的他流光溢彩,万众瞩目,深受喜爱。勇利没有在看,但他能听到身后的电视声音,还有准备室门外观众如潮的喝彩声。

维克托能让全场轰动。他总能这样。

勇利踏上冰场的时候,脉搏仍未平稳,眼睛仍有点花。但他看到了场边站着的维克托。维克托离开了等分区,专心致志地盯着自己,于是勇利想,他能做到的。

维克托的身影深深镌进他脑海中,勇利闭眼抬高髋部,轻侧头部。

音乐开始了,高音连续不断流淌而出。他双手从身体上方波伏而下,伸出舌头轻轻扫过下唇,抬起下颚笑了一个,有力,充满诱惑。

胆敢想除了我以外的其他人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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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比赛的晚上他没有见到维克托,维克托也没给他发短信。然而很明显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他们之间的动态随着冰上的交流而改变。

勇利目前排名领先,以短节目107.61的个人最佳成绩险险压过维克托的106.92.

这还是头一次他在排行榜上领先维克托。

真是让人无比兴奋的体验。

他从未设想过自己能走到这一步。过去这么多年以来,他的目标仅仅是跟维克托·尼基福罗夫在同一冰面上比赛。从未觉得自己能赢他,都没想过,“像我这样平凡、无趣、普通的人”,勇利想,“怎么能做得到呢?”

他的手机收到了来自优子和美奈子的短信,说她们俩以及全日本,都在支持他。勇利给父母打了电话,背景音里尽是真利姐的欢呼尖叫,传递着同样的信息:他们都为他感到无比自豪。

切雷斯提诺来到他房间,简单跟他交代了一下第二天的事,给他加油鼓励,让他着眼于前三。

第二天早上他走出酒店时,围绕他的是震耳欲聋的喧闹。记者们拥挤着把麦克风和录音笔往他跟前送,同时闪光灯照得他睁不开眼。

“勇利!”有人喊道,“你感觉如何,你知道全日本都在关注你吗?”

他今早醒来之后冷静得出奇,一种使命感油然而生。“我很感谢大家。”他简单地说,然后在镜头前礼貌地笑了笑,切雷斯提诺随即领他走离媒体。

稍后在更衣室里,切雷斯提诺攥着他肩膀说道:

“你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勇利,你可以做到的。”

勇利清了清喉咙,这真是一个感情流露的晚上。

“我知道。”他回道。切雷斯提诺脸上高兴的笑容就是他所需要的一切。

在准备室里,他看了维克托的表演。技术完美,表演上乘。他跳得很高,手部动作到位,落地稳定果决。维克托是聚光灯下毋容置疑的明星。

再有一个节目就轮到勇利了。

勇利滑到冰面上站定,观众的声音逐渐消退。

他抬头望向看台,灯光璀璨一片;他想,我注定要来到这里

音乐开始。

勇利的身躯流动着,优美地回转翱翔。每一个动作都准确到位,每一块肌肉都在他完美的操控之下。进入后半部分,音符渐强渐升,他的跳跃无误落地,手臂收放自如,每一个动作都演绎着优雅。他隐约听到背景中旁述在说,最后一个跳跃是后外点冰四周跳(4T)!

他跳起来,灌注了所有的信心——

后内点冰四周跳(4F)完成了!

当他结束自由滑节目时,整个场面都改变了。铺天盖地的欢呼给了在场每个人清晰的信号:新的历史创造了。

勇利表现泰然,胸口起伏着,手臂仍旧伸展,保持着手指的姿势。

人群呼号着,如潮水般涌动,看台上鲜花如雨般砸下。

场边,旁述几近疯狂地叫喊道这是多么前所未有的表演,多么惊人卓越,改变了比赛格局。

他超过了200分。

总分合计,超过300分。

他拿下了大奖赛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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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后,待他终于成功把自己从媒体和粉丝的团团包围中解救出来时,他发现维克托就在他酒店的房间里等着,就坐在他的床上。

“客房清洁员认得我,放我进来了。”维克托解释道,脸上微微笑着,“我希望你不要介意。”

这是五年以来第一回维克托没有带走大奖赛决赛的金牌——事实上,他包揽了五年间所有大赛的金牌。

这并不是——勇利并不会把这称作一个时代的结束,但他敢确定接下来的赛季他不会让维克托像以前那么顺利到手金牌,只要这不是他最后的赛季。

“还好啦,”勇利说,“对了,我还没祝贺你。”

维克托笑了笑,“我才是该说这句话的人。”他站起来,像觅食的狮子一样潜行到勇利身前,眸色深沉。勇利再次感叹于他俩的身高差,维克托继续说:“你今晚在场上太优秀了,我在想,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没有什么能让我惊喜。但是那个菲利普四周跳——”

勇利被推到门上,对方旋即吻 上 了他。

 

刷卡上车


————TBC————

谢谢观看!

【维勇】I know my madness 我知道自己的欲念04

为防事故,车走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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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利在日本站比赛上大放异彩。

他在短节目上破了100分之壁,自由滑也拿到了非常接近200分的成绩。

媒体炸锅了,这个突然冒头、赛前并不被看好的选手,他的表现把媒体卷入一团狂乱中。

他高高地站在领奖台上——目前为止最高的一次——他强迫自己在无数目光的检视下表现得毫不畏缩。旁边的披集脖上挂着银牌,高兴地向人群挥手。

“我真为你骄傲,勇利!”他大声喊道,努力不让自己声音被冰场上媒体的喧闹声盖过,“我就知道你能做到!”披集的笑容幸福快乐,瞬间感染了他,勇利绽放出一个微笑回应。

那天晚上他们几个出去喝酒庆祝,他和披集、雷奥以及光虹。他们在涉谷一家酒吧乱唱卡拉OK,然后去吃大阪烧,之后把清酒和啤酒混着喝,酒醉而归。

回到酒店,雷奥和光虹跟他俩辞别。在只剩他俩的电梯里,披集凑过来吻了他一下。震惊之下勇利回吻了一个。

那挺好的也很开心,可他就是完全没有感觉

披集中断了这个吻,身体后退,朝他笑了。

“啊,我就知道是这样。”他说着,轻轻摇头。

“我很抱歉。”勇利手足无措地道了歉,他并不想失去最好的朋友。

披集挥了挥手:“不,不,我猜也是这样。不能责怪一个人的努力争取,对吧。”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披集的楼层到了。“别放在心上,勇利——我是认真这么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没有什么可以改变这个。今天我特别为你骄傲。”

披集走出电梯,回头送出一个勇利所熟悉的笑容,电梯门合上了。电梯继续往上走,勇利百感交集。

茫然中他一头扎到床上,从兜里掏出手机正要充电,却看到了一条新信息,是一个奖杯的emoji表情,还有一串“!!!!!”——维克托发来的。

扭身脱掉衣服,换回舒适的睡衣,他一边动作一边忍不住嘴角上翘,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

明天他会处理好一切。所有事情都会圆满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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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醒过来是因为手机持续不断的蜂鸣,振动个没完,屏幕的光芒照亮了昏暗的房间。

他竟然有11个未接来电,以及21条来自真利姐、美奈子、优子等人的消息——最奇怪的是其中一条竟然来自披集,写着:“我真的很抱歉!!

大惑不解的勇利解锁手机浏览了一下堆成山的信息,全部是各种形式的“OMG!”和“那是真的吗??!??勇利!!!”

勇利吓得出了一身冷汗,马上在手机浏览器上打开一个八卦网站。

冰上冰下,爱意双生!首页标题足够瞎眼睛。监控镜头切的图尽管像素不高,但已经足够看出是他和披集在电梯的暗光里接吻。他们几个人昨晚的INS照片也被截图过来:他跟披集、雷奥和光虹在居酒屋的自拍,胳膊环肩的姿势;还有一张照片是他和披集在卡拉OK房里唱那些傻得不行的歌。

浑身脱力倒在床上,勇利沮丧地低叹。切雷斯提诺给他发了一个语音消息,教他如何躲避埋伏在大堂的媒体,并说自己已经在跟酒店讨论隐私侵犯的相关事宜。

维克托没有发信息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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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逐渐消停了,这种事都是这样,新的新闻掩盖了旧的。又有小道消息说最近有人看到维克托跟克里斯·贾科梅蒂在一起。

并不是——勇利并不打算说自己没感觉受伤,因为他确实不开心,但他也知道这件事情自己有责任。

他给了自己一天时间为这事儿难受,躲在房间里卷着毛毯大吃冰淇淋。他知道接下来的走向:维克托对他的兴趣如潮水般快速消退,之后找上另外的人。维克托可能已经看到了他跟披集的那张照片,然后意识到应该及时止损,反正以后又不是钓不到更大更好的鱼儿。

他们在一起的那两个晚上,维克托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他世界的中心,性感无比,引人觊觎。维克托让他真正体会到什么是快感,不是用手或者道具所能达到的。他让勇利感觉到自己是被渴求的。他让勇利觉得——不是世界顶端,还没到,但已经超音速地接近顶端。

勇利把自己扔回冰场继续训练,打磨自己的节目以臻完美。他准确地跳跃落地,连手指的弯曲都调整到精准弧度,每一个细节都在为自己的表演注入生命

离大奖赛决赛只剩2周了。

即便是满心伤痕累累的此刻,他仍然能嗅到胜利临近的味道。

维克托仍然没给他发信息。

(这倒不是说勇利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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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赛综合体育馆是一座大型建筑,光洁明亮的玻璃外墙反射着从云后透出的耀眼日光。

离决赛还有一天。

勇利的肌肉因高强度训练而隐隐作痛,黏糊糊的汗水从肩胛骨不断滴落,切雷斯提诺终于让他休息一天。

就是这么巧,勇利在更衣室里迎头碰上维克托。

维克托的表情恰如其分,一个礼节性的微笑装点着他的双唇。

“你好,勇利,很高兴见到你。”他开口说,话里没有半点温度,他冰蓝的双眼后面也没有半点火花。

“维克托,”勇利有点结巴,“我——”他被走近的脚步声打断了,两人一起转头望向来人。

勇利马上认出了尤里·普利赛提。事实上也很难认不出,这少年但凡有机会就穿海量的动物印花衣服。

“就是那个‘他’?”尤里眼睛停在维克托身上,下巴朝勇利的方向比了比。尤里在维克托脸上肯定如愿看到了答案,因为接下来他就转头狠狠地盯上勇利。

“你真是个混账。”尤里啐了一口,对于刚刚才见面的人来说,他对勇利的怨恨也太重了点。

大惑不解的勇利下意识退了一步,双手有点紧张地抓住胸前的衣服:“……不好意思?”

维克托用俄语跟尤里说了几句什么,少年听完怒气冲冲地走了,临走之前不忘狠瞪勇利一眼。

“他还是个小孩。”维克托跟勇利说。但那并不算是为他刚才那见鬼的举动道歉,不管怎样勇利还是点了点头。

一阵脚步声又从他们后面传来,在更衣室的墙上撞出回响。披集一脸兴奋地笑着出现了。

“嘿,勇利,雷奥刚刚发短信跟我说——”

披集说到一半的话在他看到维克托之后消音了,他在离勇利几步之外站住,空气中骤然加强的紧绷感显而易见。

维克托首先打破了沉默,他弯下腰拎起运动包,甩到一边肩上。

“勇利,朱拉暖。”他简短道别,语气冰冷,径直走了出去。

勇利和披集被留在更衣室里,前者有点受挫,后者一脸茫然,两人睁大眼睛看向对方。就这么愣了几秒之后,披集的眉毛都抬到发际线高度了,他说:

“我可是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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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晚上,勇利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内容几乎让他产生戏剧性的反应。

四季酒店,697号房。前台有钥匙。

+7区号的号码仿佛在嘲笑他。轻叹一口气,他最终还是把这个号码存进自己手机,咬唇想了想,存在了“维克托”的名字下。

还是那样子。事实显而易见却又被刻意忽略。在意识到自己拿定主意之前,勇利已经站起来从柜子里拉出一件外套穿在他的T恤和牛仔裤外面。

他不明白这条短信的意思,这是几周以来的第一条短信,今早又发生了那样多少有点不愉快的事,而且,这是第一次勇利去找维克托而不是维克托来找勇利。

打车过去的路上,他的掌心汗津津的,他的脉搏疯狂跳动。


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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